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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幻境

星辰涌动,流萤飞舞。无垢之境的灵泉上,正在打坐的凝幽,忽然微不可闻睁开了双眼。

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唤她。

会是秦天璘嘛?

怎么可能会是他呢?自从花灯会别后,她已有数月未曾见过他了。当初自己那般决绝,想必他早已伤透心了吧。

知君用心如日月,从此山水不相逢。

她看向左腕蓦然浮动的两条绝线,就知道自己的心,又动了。

她与郁罗,化为原形,以根系扎入天地灵脉,承接日月精华,在无垢之境修炼了七天七夜后,总算恢复了从前的灵力。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去除掉若有若无的金线。

躺在藤蔓上睡觉的郁罗也醒了,她以手支颐,神情慵懒:“凝幽,你我法力已经恢复,接下来做点什么好呢?”

“当然是找它清算了。”凝幽收拢心绪,自灵泉上走下来,手心悬浮着自无痕山庄带回来的杯盏。郁罗一见这杯盏,当即一跃而起:“好!是该好好会会这些蒙界残孽了。你说,该怎么找?”

“既然你我身负部分天圣子灵力,不如就用我们的血来追踪吧!”

郁罗心领神会,二人飞身至灵泉之上相对而坐,本源交叠,杯盏缓缓悬浮于半空。二人分别从指尖凝出一滴血,裹挟着自己的灵力渗入到杯盏之中。很快,杯盏中残存的混沌之灵慢慢溢出。

天地灵脉的血与灵力缠绕着溢出的混沌之灵,渐渐的在她们识海中展现出幻象——

一位金冠束发的白衣仙尊双手结印,掌间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恣意生长的百合花与郁金香。凝幽与郁罗知道,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天圣子了。

幻象中的天圣子袖口血迹斑驳,看样子是受了伤,在他注入灵力的过程中,指尖血悄然滴入怒放的百合花蕊中。待及他发现时,那百合花蕊似乎也在他眼前展现一副幻境来,天圣子当机立断,从那百合花蕊中抽出情丝,化为三条金线,缠绕进花心。

这一切,果然与九灵心说的分毫不差。

“只要你勿动情念,以苍生为重,来日助本座除去蒙界残孽,本座定然会化去绝线,还你情丝。”凝幽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依稀听见他金声玉振之音。

“可惜了。”郁罗冷笑道,“他一定没有料到自己会魂飞魄散,没有‘来日’。”

凝幽没有说话。

幻象一转,便是传闻中的三界大战,一个身形伟岸、金袍加身的男子试图挣脱雪凝玉的束缚,凝幽道:“那应该就是蒙界天尊了。”

然而天圣子爆发出强大的神威,天尊的肉身在雪凝玉的吸附下消弭于无形,残存的魂魄被天圣子用最后的灵力镇压进雪凝玉中。

可凝幽分明发现,还有三道金芒从雪凝玉中逃逸,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奄奄一息的天圣子与自己的坐骑血凤凰做着最后的话别,血凤凰凄厉长鸣,衔着雪凝玉投入到无垢之境的灵泉下,然后消失不见。

而幻象中的天圣子终于转过身来,在他即将灰飞烟灭时,凝幽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秦天璘的脸!

凝幽心潮涌动,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秦天璘怎么可能爆发出上古神尊的威力呢?

他与天圣子,究竟有何关联?

郁罗似乎也想开口,凝幽盯着幻象打断道:“别说话!快看!”

幻象中的天圣子在形神俱灭的一瞬间,那消失不见的血凤凰忽然从云端俯冲而下,在空中旋转尖啸,将他散落的真元一一尽收于翅下,再次飞到无垢之境。血凤凰浴火炼化真元,细小碎散的真元化为一颗灵珠,静静地悬浮在无垢之境的灵泉中。

血凤凰拼尽一身修为,护住了天圣子最后的真元,最终化为无垢之境上空的一道七彩结界。

这颗灵珠也随双生花一起吸收日月精华,后来秦雄、西华芷夫妇前来守护天地之种,那颗灵珠静静的观察了他们数百年,终有一日,在西华芷的身影倒映在灵泉之畔时,灵珠悄然入腹。

凝幽呼吸一滞。

幻象再转,穆府灵光乍现,接着传出婴儿的啼哭。一息尚存的西华芷对着秦蓉儿临终托孤:“……既然天赐灵光,不如……就叫‘天璘’吧!”

凝幽蓦然睁大双眸。

秦天璘,竟然是天圣子的转世?

那个抽取她情丝、以绝线困住她的天圣子的转世?

他的前世,让自己不要动情,否则灰飞烟灭;他的今生,却一步一步让自己陷入情念,绝线摇摇欲坠。这未免太过讽刺。

“我说我第一次看见秦天璘的时候就很讨厌,原来是那该死的天圣子的转世!”郁罗惊讶道。

凝幽回想起寒潭初遇,他身上蓦然迸发的护体神光,以及那冥冥之中熟悉的气息,原来如此。

凝幽心潮澎湃,许多从前难以解释的巧合也能一一说得通了。

那她对他动情,究竟因为他是秦天璘,还是因为天圣子的血契呢?

幻象开始模糊。

“凝幽,稳住心神。还没结束呢。”郁罗的话语在耳边骤响,凝幽再次加入一滴指尖血,混着灵力,幻象逐渐清晰起来。

天尊魂魄被封印后,三界缝隙之处仍旧汩汩渗出混沌之灵,最强大的那股混沌之力在一个寒潭深处,化作一个妩媚的女子,于高殿之上,对着一帮顶礼膜拜的混沌之灵道:“天尊虽灭,我蓝鸢羽仍存。从今往后,我便是蒙界女君。本座在此立誓,定要将蒙界从三界缝隙中解救出来,三界的日月,必将永照蒙界!”

“誓死追随女君大人!誓死追随女君大人!”

直到此时此刻,凝幽与郁罗才知道,所谓蒙界残孽,究竟是谁。

而后,幻象情景不断转换,先是蓝鸢羽化作黑影潜入无垢之境,盗取灵泉底下的雪凝玉;再是蓝鸢羽与西华芷交手,雪凝玉跌入凤凰山;而后是蓝鸢羽四处派人盗取婴儿,吸取精血提升自身灵力,在盗得穆府一个婴儿后,发现其颇有灵根,于是将她养在身边,悉心教授,恩威并施,幻象画面定格处,是紫衣女子魅惑凛冽的眉目。

是穆蝶依!

紧接着,幻象显示了穆蝶依将蓝鸢羽留存的混沌之灵交给无痕山庄,入住的散仙精灵们因饮了无痕山庄掺了混沌之灵的酒水,被困在其中,之后这些仙灵全部被蓝鸢羽吸食入腹……

“原来是这样!”郁罗愤然道,“要不是本公主灵根深厚,岂不是也跟那帮散仙一样,被困在酒水之中了?”

幻象陡然坍缩成一道血痕,极速飞出无垢之境。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