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几位要好的村民们简单道别后,推着行李箱站在巷子口,心情惆怅复杂的回想着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一切,此次一别后,不知多久后才能再次与这里产生羁绊。
“姐姐,等等我!”杨爷爷背着线儿茶在远处吆喝着。
安杺转头看了文屿琛一眼,从她眼底能看到惊喜委屈甚至是担心所表露出来的各种思绪。
她迎上前去!
“带着路上吃。”杨爷爷将包裹好的糕点递过安杺的手上。
看着他身上背起的行囊,她没敢多问什么,生怕自己的猜测惹得老爷子不高兴。
线儿茶挣脱杨爷爷宽实的后背,拉上安杺的手心摇晃:“你走了以后是不是也会像妈妈一样消失不见,线儿茶永远也找不到姐姐了?”
“我...”
“线儿茶!”杨爷爷低声训斥着。
安杺想说出的话哽咽在喉咙,她看的出来,线儿茶并不知晓自己与杨爷爷的心思。
杨爷爷蹲在线儿茶面前,泪水浸润睫毛,将手中的行囊轻轻挂在线儿茶的身上,看着孩子懵懂的脸庞,杨爷爷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自己的用心良苦。
“嗲嗲,这个不是要给姐姐的吗?”
“嗲嗲想让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让你能蹦蹦跳跳的踢毽子,是嗲嗲没用,嗲嗲老了!”
线儿茶听懂了这些所谓的潜台词,将包裹扔在地上死死抱着杨爷爷的脖颈:“你是不是要赶我走?我会乖的,我会控制自己少发病的,我会帮您干很多农活的,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站在一旁的文屿琛此刻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调整气氛,线儿茶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把刺刀穿进他的心脏,为什么让一个孩子经历这些磨难,承受弱小身躯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杨爷爷松开孙子紧抱的双手,转头抹了抹眼泪故作严厉的说:“听话,嗲嗲没有不要你,等外面厉害的医生帮你看好病了,我坐飞机去接你好不好,嗲嗲还没坐过飞机呢!你知道的,嗲嗲说话最算数了从来没有骗过你对不对!”
安杺在一旁附和着:“姐姐回去教你认字好不好,等治好病回来讲给爷爷听,而且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以后想要好好孝敬爷爷吗!”
线儿茶捡起扔掉的行囊,只能听从这些对他好的建议。
他不想离开爷爷,但想要治病,他也不想离开寨子,但也想要读书认字长大后能有出息。
这些纠结矛盾点占据大脑,面对无力的选择他只有流泪这一个选项,但病情将他这唯一可以自由支配的选项也变得奢侈,他不敢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大声哭泣,也不敢淘气的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安杺牵起线儿茶的手,与爷爷简单交接了一切注意事项。
一行人提起行李箱往班车的方向继续前行着,线儿茶依旧不舍得时不时转动脑袋朝后望着,直到爷爷的身影变得越发模糊窄小。
“我的乖孙子,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用太想嗲嗲!”杨爷爷望着线儿茶远去的身影大声嘱咐着。
这是线儿茶第一次离开爷爷,亦是爷爷第一次离开孙子。
在这个寨子里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爷孙俩的身影。
他们走后,寨子里对于山上的‘诅咒’也不攻自破,但大家依旧对那座山脉保持着敬畏之心。
坐在机舱里的线儿茶,面对眼前这些对他来说稀奇的一切,替换掉了他所有不愉快的情绪。
他坐在文屿琛和安杺中间的位置,抱着杨爷爷准备的包裹迟迟不肯松手,张望着所有让他好奇的事物。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尽管心中的疑问堆砌成一座小山,也不好意思麻烦安杺给他解惑。
文屿琛将他面前的小桌板放下来,给他解释着座位上各种奇怪按钮的作用,线儿茶这才敢放松警惕的将身体朝后仰着。
空乘姐姐见他蜷缩着身体,贴心的递来毛毯询问着:“小弟弟需要毛毯吗?”
线儿茶不懂这里规则,没敢贸然接过别人递来的好意。
“谢谢啊!”安杺笑盈盈的接过毛毯。
线儿茶靠着安杺的耳边低吟:“姐姐我不冷,你不用花钱买毛毯的。”
安杺开玩笑似的讲述着:“这个是免费给乘客的服务,姐姐偷偷告诉你件事,我当时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上厕所还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出不来呢,这个囧事你可千万别跟哥哥说,你知我知!”
线儿茶将头埋在毯子里憋笑着。
文屿琛戳了戳线儿茶的胳膊,想要打听打听他听到的趣事。
没想到这个小孩倒是个保守信用的,连只言片语也不愿透露。
飞机起飞后,线儿茶拿着杂志浏览了一圈里面的彩图,张望了一会窗外从未见过的风景,这些所有的体验都在让他对世界多一点了解,也让他更加向往以后的生活。
也许在若干年后回想起第一次坐飞机和第一次离开家的场景,只需记忆里有一丝是快乐的兴奋的好奇的就足够了。
文屿琛照顾着玩累了开始熟睡的线儿茶,让安杺能留下点时间能整理这趟旅程的总结心得。
虽然她强硬的狡辩自己的腿可以蹦哒着简单走路,但到了阶梯的地方文屿琛还是强制着必须借助他这个人体轮椅的帮助。
下飞机拿到行李后,沈初推着轮椅在出站口等候着。
文屿琛背着安杺走在机场,几乎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线儿茶抱着他的包裹看着俩人恩爱模样低头偷笑着。
张磊拿过行李后便没了踪影,没与他们任何人知会道别。
“怎么伤成这样了?”沈初虽然戴着口罩,但脸上的担心根本抑制不住。
安杺蹦哒着坐到轮椅上:“我没事,怎么还找了个轮椅,也太丢人了吧!”
沈初撇了文屿琛一眼:“他,你男朋友说的。不仅我知道,估计很多人都知道了!”
安杺没说话,只是白了文屿琛一眼。
“她是谁啊?”线儿茶拽着安杺的衣角。
沈初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疑惑与不可思议,她盯着线儿茶扫视着:“安杺文屿琛,你俩真行啊!出去一趟,从哪搞了个肉墩墩的小孩回来!”
沈初蹂躏着线儿茶的脸蛋,丝毫没察觉到线儿茶气嘟嘟的嘴角。
安杺拉过线儿茶将他解救:“别吓到人家,他叫杨远志,也可以叫他线儿茶。”
“线儿茶?好古怪的名字。”
听到有人攻击自己的名字,线儿茶自然要为自己辩解三分:“一点也不怪,而且我是姐姐的好朋友,不是奇怪的小孩!”
沈初被逗笑:“那我也是姐姐的好朋友怎么办,你的姐姐都已经是我好多年好多年的好朋友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姐姐有送给过你棒棒糖吗?”线儿茶的气势略显薄弱。
“我叫沈初,你要不想喊我姐姐的话呢,也可以叫我小初。”
沈初挤弄着眉眼看了眼安杺:“你姐姐太抠了,从来没送过我棒棒糖,算你赢了!”
安杺自己转动着两侧滑轮,穿过这两个幼稚鬼之间朝前走过。
文屿琛一没注意她就开始逞强着自己滑动轮椅,他拖着两个行李箱追在身面问沈初:“那个,马晋之没跟你一起来吗?”
听到提问后沈初语气微妙:“来了,能少点了他!”
文屿琛的直觉告诉他,在这段时间内两人一定发生了不简单的事情。
马晋之站在后备箱前迎接着他们的行李,看着人群中一起走来的孩子,虽然心底诧异困惑,但在孩子面前还是礼貌的没有过多询问什么。
他们三人先移步落座在后排车厢内,马晋之拿着行李箱拉着文屿琛问道:“你从哪弄来的小孩?”
他憨笑:“这小孩是安杺的朋友!别害怕,没干拐卖人口的缺德事!”
“我说你怎么刚回北京就哭着喊着连夜飞山州呢,她的腿看起来伤的挺严重的。”
文屿琛皱着眉头:“啧,不是看起来,是确实伤的很严重。”
马晋之被他争执强调的重点感到些许无语。
“不过,你跟沈初怎么回事?她怎么一说到你就苦大仇深的呢,这段时间对人家干嘛了?”他用胳膊肘击了一下马晋之漫不经心的臂膀。
“没事!”
越是否认,他就越肯定自己的直觉。
坐在车里,还没等马晋之还没开口询问,线儿茶倒是学会先发制人了。
线儿茶乖巧的坐在后排中央,抱紧着爷爷的包裹给马晋之来了个自我介绍:“叔叔,我叫线儿茶,是姐姐的好朋友,送过糖果的那种好朋友,我不是坏人我的名字也不奇怪。”
看着马晋之被堵的哑口无言,此刻的面目表情丰盈极了,大伙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的人。
文屿琛歪过身朝后摸了摸线儿茶的脑袋:“好样的,线儿茶,咱们就大大方方的哈!”
马晋之回过神来:“小朋友,我是怕你被骗喽。”
线儿茶打开包裹从一堆衣服里掏出包装好的糕点,忐忑的将它们分享给这两位新认识的好朋友。
“小初姐姐还有怪叔叔,我没有不喜欢你们,是怕你们不喜欢我。”
沈初接过糕点猛的大吃一口:“线..儿茶,是这样叫的吧!你怎么还记上仇了呢,刚开玩笑的。”
“不错,挺好吃!”马晋之尝了一口。
他们能理解线儿茶身处在陌生环境的孤独感,他所有的敏感多疑都来源于此刻缺失的安全感。
安杺将他把剩余的点心收拾整齐,抱紧倚靠着他使得能找到一丝所谓的归属感。
回家按照安杺的指示,大家将紧挨她房间旁的卧室收拾出来,以后这里就是独属于线儿茶的房间。
文屿琛和马晋之用最短的时间将她们陈列出的所需物品全都买齐补好货。
对于他们三位没养过孩子的社会青年人来说,布置房间完全凭借自己小时候梦想中房间的模样摆设着。
卧室的各个角落,也隐藏着他们对于童年所有的美好幻想。
在汗水努力下,线儿茶的房间也渐渐变成了温馨暖暖的小窝,这一刻是如此明确的幸福感!
收拾完房间后,沈初留在家里暂时照顾着他俩的起居,文屿琛和马晋之完成任务后,只能被沦为扫地出门的垃圾转运工。
“公益片拍的怎么样?”
文屿琛没什么底气的回应:“在剪辑了,还不太确定成片如何!”
“嗯。”
“但最近有个项目来找我,原影视的项目!”
马晋之顿了顿:“呵,他们公司!不过这个公司实力蛮强的,项目好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项目是小说ip改编的,具体还不太清楚,不过题材我挺感兴趣的,关于玄幻爱情的。”
见文屿琛支支吾吾的口吻,马晋之明白其中顾虑:“没必要因为我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既然喜欢就去试试!”
“外界不是说你们两家公司闹得挺难看的嘛?”
“虽然是同类型竞争公司没错,但两家一直都保持着友好往来,没有营销号写的那么夸张。”
文屿琛放心的松了口气:“那就好,回头我再跟他们继续了解,合适的话就接下!”
“有机会就抓住,说句实在的,他们公司看中的ip都蛮厉害的!”
文屿琛笑出声:“你这是在称赞他们的眼光吗?那我被选中是不是也挺厉害的!”
马晋之扶了扶眼镜盯了他一眼,将垃圾顺手扔进干湿垃圾桶。
背过身走向车前摆了摆手,对他的自夸不做出任何赞同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