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醒醒!”
清晨6点钟从耳边传来的阵阵呼喊,将安杺的梦境叨扰了一番,她小脸皱巴巴的蒙起被子翻转地将身体侧过另一边。
线儿茶光着脚丫微晃起幅度坐在床边,手指紧扣着睡衣纽扣低头思索些什么,没敢再继续叨扰安杺此刻继续下去的美梦。
滴滴滴滴滴...
闹钟欢雀的铃声吵醒了这片刻的安宁。
安杺睡眼惺忪的用最后一丝理智逼迫自己坐起身来,双手揉攥着眼睛试图将朦胧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线儿茶转过身面对着。
“怎么不在房间里睡觉呢,我还想着早起给你做早饭来着!”安杺讶异的神情搭配上迷离的眼瞳试图接受着面前这一幕。
安杺原本计划按照自己妈妈那般,每日清晨早起为孩子准备上一顿热乎暖胃的爱心早餐,幻想着自己蹑手蹑脚的推开孩子的房门,叫醒沉睡在梦乡的宝贝,随即开展着童趣温馨的美妙时光。
然而,此刻!一切的幻想被彻底击碎,果然当个称职的监护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姐姐,要不然你再睡会吧,我先自己回房间里玩!”
安杺没控制住的打了个深长的哈欠:“不用,我不困,等我稍微洗漱一下就去给你做早饭吃好不好!”
线儿茶眨巴着眼睛,表情呆萌地想要提醒些什么。
“啊!”
“我把自己的腿忘记了!”安杺苟身抱紧自己的腿脚膝盖,一阵阵猛烈的酸痛让使她短暂遗忘的记忆,以一种最不体面的方式唤醒。
线儿茶反倒成了她的照料者,担心的不停慰问着,将安杺的腿部重新摆放回了舒适体位。
“没事,没事!就是抽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她咬牙故作镇定,为了不在孩子面前失了体面,握紧拳头也要强撑着微笑。
“姐姐,你不用为了我改变原来的生活,我可以适应的,爷爷跟我说去朋友家做客要遵守别人的规矩。”
安杺被一阵阵抽痛失去了故作惬意的表情:“嘶-那个,是我想改变不良作息,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要不然姐姐的妈妈也会经常唠叨。”
“是不是很疼?等一下,我去叫初姐姐过来!”
安杺伸手阻止的速度远不及孩子朝外奔跑来的迅速。
“诶,小心,跑慢点!”
看着线儿茶走出房门,安杺才敢肆意的将隐匿的疼痛表露在脸庞。
尽管身躯被痛意围绕,但这些远不及刚刚线儿茶的一席话来的更加痛彻。
她确实把一切想的太过简单,好像给予他善意的同时也会使他感受到同等的愧疚感。他那么小小的一只,却总能察觉到一些微乎其微的情绪,而这些也同样让他变得更加敏感让自己总有种不配的感。
线儿茶拉拽着踉跄的沈初闯入屋内,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着。
安杺现在已经顾不得疼痛,小脸羞涩通红的深埋在枕头上。
沈初邪魅着坐到床前,将枕头拉下:“哟哟哟~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为‘母’则刚了哈!”
“初姐姐,你帮我看看姐姐腿有没有受伤好不好,她刚刚可痛了!”
“你姐姐没事,看她还能瞪我呢!”
“你快去做饭给线儿茶吃,等会我自己蹦哒下去洗漱!”
沈初拉着安杺的胳膊打趣着:“别害羞,我扶你,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让你惦记着给我早起做顿早饭!”
“沈初,你你你~别逼着我在孩子面前暴揍你!”
“消停会吧,你现在不够我一个回合的!”
线儿茶被她俩拌嘴逗笑了,原本紧张的神情也稍微舒展下来。
沈初走过来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呀,果然是心疼你亲姐姐,我都要被她打了你也不来帮帮我!”
线儿茶挤弄着眉眼试图用可爱躲避这个话题:“我去帮你做饭吧!”
沈初拉着他撒娇着:“可我这个姐姐也想睡觉怎么办!”
“嗯...可是姐姐不能空腹吃药诶!”
沈初被线儿茶认真回答的样子整的没了招数,她弯腰捧着线儿茶的小脸晃动着:“我带你去演戏好不好,你肯定会萌翻很多漂亮小姐姐的。”
没等到线儿茶的回复,安杺翘着腿倚靠在门框前朝外大喊着:“线儿茶,你先去洗漱,等会吃完饭哥哥会过来接我们去医院。”
线儿茶好像是收到什么必须立即执行的任务般,立马以最快的脚步走到洗漱池。
大约半小时的各自忙碌过后,除了沈初大家都衣着整齐的坐在餐桌前。
叮咚-
线儿茶垫着脚尖将门打开,拿着鸡蛋咀嚼的小手停顿住了。
文屿琛关上门将他抱起走到餐桌前,他搂着文屿琛的脖子依附在耳边轻声说了句:“你今天确实是帅哥哥了!”
将线儿茶放回座位上,故作生气的撑着椅背:“之前不打扮的时候喊我怪叔叔,现在终于肯喊我帅哥哥了,终于知道我还是小有姿色了吧!”
安杺在一旁拱火道:“那你还是要靠打扮才能得到夸奖,我可是在灰头土脸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线儿茶喊漂亮姐姐了呢!”
文屿琛顺势坐到线儿茶的身旁一个劲的在他耳边聒噪:“我帅不帅,帅不帅,帅不帅,帅不帅...”
“帅,你今天最帅了!”线儿茶将剩下一半的鸡蛋猛塞入嘴中嘟囔着说出这句夸赞。
沈初将米汤端到桌子上后,抑制不住的哈欠不断。
“别忙活了,那些等会让文屿琛收拾,你过来吃饭吧!”安杺招呼着。
“我不吃了,等会吃完放直接放那里我来收拾,你们直接去就好了,我实在熬不住了先回屋睡会!”
文屿琛脱口而出的冒昧询问:“你咋还困成这样,昨天晚上马晋之还在用工作压榨你呢?”
沈初甩了个白眼:“杺杺,你管管他!”
也就她此刻没了同文屿琛争辩的力气,要不然今天他指定吃不了兜着走。
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他们也没法多说些什么强留。
“没点姿色怎么能入得了你姐姐的火眼金睛!”他一句自恋的话语将刚刚被打断的话题往下延续着。
安杺虽然腿受伤了动不动,但掌上功夫也甚是了得,这几个拳头里面指定参杂着替沈初报复的成分在,比以往的力气多了三分。
被她两三下的教育之后,他暂时老实了一会会。
临走时他还是按照安杺刚刚的提议将餐桌残局收拾干净,留下了餐前挑拣出来属于沈初的一部分留在保温锅内。
“把冰箱里的牛奶热一杯吧,等会让沈初起床喝。”
“好!”
“把早饭调成保温模式,要不然等会沈初起床再吃就该冷了!”
“好!”
“把厨房垃圾也一起带走吧!”
“好!”
“把我屋里的收拾好的包包也带上!”
“好,还有最重要的你也不能忘。”
文屿琛将包包斜挎在身上,手中拿着垃圾推着安杺坐的便捷轮椅,线儿茶拿着自己随身物品跟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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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照如往常繁忙,挂号处排列的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里不如东城医院那般肃静高雅,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人间疾苦。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今天还能挂上号吗?我跟朋友打听的那个医生到现在还没有回复呢!”安杺拽了拽文屿琛的手掌低声诉说着。
他掏出手机将聊天记录递到她的面前:“闯荡这么多年,结交了不少人脉关系,现在总算觉得有点用武之地了!”
“你跟郭绪医生联系上了?真的联系上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害我担心这么久!”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缓解激动的心情:“走吧,我们先去找医生,别耽误了其他病人正常看诊。”
咚咚咚-
“进!”屋内沉稳严肃的回复让人不得已感到紧张。
“郭医生,我是跟您联系过的小徐,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小男孩,之前的病历检查资料我们都带过来了!”文屿琛拉着线儿茶的手相互鼓励着。
医生接过手中递出的资料,皱着眉头翻阅着。时不时抬头打量着线儿茶的状态面容,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禁使得心底打起寒战。
“吃的药带了吗?”
安杺懊恼的哭皱着眉头,拉着文屿琛的手寻求帮助:“怎么办,我忘记带了?”
“医生,我带了!”
线儿茶从包里掏出自己所有正在服用的药品摊放在桌面上。
“姐姐,看医生的步骤我很熟悉了!”
“这些药,你从几岁开始吃的还记得吗?”
“三年前!”
“你们家长为什么不早点带孩子过来治疗,现在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后续的结果和发展谁也保证不了!”
安杺从轮椅上翘着脚站起来,眼眶湿润激动的走到医生桌前:“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您医术高超绝对有办法对不对,我求求您了。”
线儿茶上前扶了扶安杺:“姐姐,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遇到的很多医生都说我随时会死掉,我就是不死心还想来试试。”
医生打开电脑敲打了一会,染发剂盖不住的白发和眼周沉淀的黑眼圈与他40几岁的年龄大不相符。他将检查单交到文屿琛的手中沉寂的低语着:“先进一步检查看看吧,后续治疗我还要根据病情程度给出治疗方案,结果肯定不能保证,不过作为医生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救治每一位患者。”
拿着检查单奔波在医院的各个楼层,无论是抽血还是检查,线儿茶从未抱怨半句,其他小朋友在母亲怀里娃娃哭闹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配合检查。
这一路走来,线儿茶听到最多的夸奖便是‘乖’这个字,这个时候他们倒不想线儿茶能如此听话乖巧,也希望他能任性的害怕哭闹。
安杺自从见完医生后便沉闷寡言,虽然这种结果不是没有设想过,但当这句话真正亲耳听到的时候倒并不设想中那般自如了。
等待结果的时间总是无比难熬的,这一刻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的思绪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停滞状态,只剩下焦虑与希望在互相博弈。
“放轻松,会有好结果的!”这句话在安慰安杺的同时也在给予自我安慰。
“万一,我说万一,万一结果是不好的怎么办?”安杺声音有些沙哑的在文屿琛耳边私语。
“我们不怕,相信爱,相信线儿茶!快呸呸呸!”
安杺稍微镇定了一点:“嗯,呸呸呸,收回我刚刚的话!”
“我会尽全力的想尽办法治好他的,我努力工作赚钱去找更好的医生!”
...
“杨远志,杨远志!”呼叫器上传来的熟悉字眼。
“快,结果好了。”安杺拍打了几下他的肩膀,文屿琛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将报告带回给郭绪医生,看着医生沉默不语的样子不禁后怕极了。
“小朋友,你平时会不会经常感觉头疼头晕啊!”
“嗯,医生说头疼的就是要发病了,我每次头疼的时候就会吃药。”
郭医生有些生气:“这不胡闹吗?家属不知道带孩子做进一步检查吗?”
安杺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有办法治疗的对吧!”
医生看了看孩子:“要不然留一个家属,另一个带孩子出去散散心,看你们都挺激动的!”
“我不走,我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线儿茶撅着嘴角有些不太高兴。
安杺将线儿茶揽入怀里:“医生您说吧,我们不想隐瞒孩子,所有的结果我们想一起承担。”
“根据检查报告初步推断是蛛网膜囊肿,这个病确定会引起癫痫没错,但跟你之前给我的报告诊断没有任何关系,你吃的药物也只能控制囊肿诱发的癫痫不会频繁发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具体要怎么医治啊?”
“开颅切除!之前的医生没发现出来可能是囊肿没发育成熟,而且它这个位置比较偏僻容易隐藏。但现在我很明确的可以告诉你只有这一种根治办法,如果不尽快切除,它在脑中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医生,这个风险大吗?会不会有后遗症!”安杺哽咽着。
“手术没有风险那还能叫手术吗?后遗症主要还是靠后续自身吸收情况。这几天尽快来办理入院吧,不能再拖了。不过,幸好你们今天过来检查了,要是再拖几个月可能就不是现在的结果了!”
文屿琛握紧医生的手表示感谢,这个结果算是不幸,也算万幸!
拿着开具好的入院通知排队等待着后天的空隙床位,回家的路上线儿茶异常的沉默,不过也是,面对这样的结果谁又能坦然接受呢,更何况是个孩子。
到了小区楼下,线儿茶终于问出了沉闷在心底的困惑:“我会死在手术台上吗?我还能见到爷爷吗?”
这个问题让安杺的心脏停顿半拍!
“你肯定会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见到爷爷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不对!”
线儿茶擦了擦不小心滴落下的眼泪,似乎对这种鼓励打气也不敢抱有信心。
把他们送回家后,文屿琛返回到车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原影视的电话。
“上次你们说的那个ip我想接触看看!”
“徐导,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觉得自己之前的顾虑太过意气用事了,还有最近我家孩子做手术,手头有点紧!”
“徐导坦诚的有点幽默了,您现在可是很多公司抢着合作呢!”
“我看过小说了,挺有意思的,画风诙谐的跟我一个朋友倒挺相似的,我也想尝试一下这种题材的。”
“要不然明天您来我们公司商讨一下具体事宜,明天编剧也在,大家顺便见一见聊一聊各种的想法。”
“好,明天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