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第五十八天的晚上发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了:“好。”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我早点到,给你占号。”
江念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真的是笑,嘴角自己扬起来的,没有任何的酸涩。她想,他连这个都想得到,可是他煮面,永远只煮自己那份。
原来人是可以这样的。有些地方笨得要命,有些地方又细得惊人。可是她已经不想再用余生去等一个人把笨的那一半补齐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难得的好。秋天的杭州,天蓝得有点不真实,云被风拉成一缕一缕的丝。银杏黄了,落在民政局门口那排塑料桶上,桶里空空的,没有一把伞。
周叙白比她早到。他站在二楼走廊那排宣传画下面,穿着那件深灰夹克,手里拿着那个透明文件袋。看见她,他把另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是一个纸袋。
“包子,豆浆。”他说,“上回你没吃早饭。”
江念站在原地,没有接。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那时候就知道了,我没说。”
她终于接了。包子还是烫的,隔着纸袋,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手心。
“谢谢。”她说。这一次,她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了。
窗口里还是那个戴老花镜的女人,线绳依旧系在脖子后面。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认出来了,又似乎没有,慢慢地说:“哟,今天来了。”
“来了。”周叙白说。
“很多人,到最后一天也不来的。”
“我们来了。”江念说。
女人低下头,开始敲键盘。打印机又咔咔地响。整个过程十分钟不到,比六十天前的那一次还要快。两本薄薄的册子被推出来,江念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翻开,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的日期,一个红色的章。
就这样。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大,从走廊尽头的窗子里直直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几乎碰到一起,又在拐角处分开了。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个月一号。”
“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
“好。”
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再说什么。风吹起他的夹克下摆,他的头发有一点乱,有一缕翘着,一直没有被他压下去。江念看着,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按一下。她没有。
“那盆绿萝,”他说,“你要带走吗?”
“留着吧。你养不死的。”
“我养死过一次。”
“那是第二次。”她说,“第一次是我养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细的纹,像一片叶子的脉络。她已经很久没有看他笑了,竟然有些恍惚。
“我妈说,”他说,“你要是想吃梅干菜烧饼,让我寄。”
“你寄得动吗?”
“寄不动,我就坐火车送。”
“周叙白。”
“嗯。”
“好好吃饭。”
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下台阶。这一次没有回头。她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阳光在她的肩膀上,很暖,像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