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迟今年登基,正逢朝中缺少人手的时候。
他也亲自从国子监中提拔过好几位学子入朝为官。
国子监中少说也有上千人,一一看去是绝不可能的,所以在这上千人中必得只有被选出的出类拔萃之人,才能有此机会,而其他没有得到皇帝青眼而苦苦等候的人不计其数。
好在国子监也算是朝中所设,里面的学子是可以享有一些微薄的俸禄的,这才能有不少人在里面艰辛地熬着。
当然若是朝中有什么需要耗费人力物力的事情,这些学子也是要随时听命召唤的。
不过单是这样想着,萧令迟的眉头就皱地愈发紧了。
那秦七郎,竟是立志要任官之后再娶汝阳郡主?
那汝阳郡主要等多少年?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日汝阳郡主私下跟封明玉说的时候,封明玉当即就满脸怒意。
女子的大好光阴就那么几年,哪能就如此蹉跎了!
回来后,她便将这事儿说与了白真真听。
白真真也没耽误,叫来汝阳郡主一问,果真如此。
白真真是非常不赞同汝阳郡主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的。
假若是再过五年,那秦七郎能有出息还好,可这若是还没能考上国子监呢?若是考上了国子监但却并没有机会展露头角呢?
但她考虑到汝阳郡主的的想法,也说不出直接阻拦的话,只是建议汝阳郡主还是早日与那秦七郎商议一下,是否先将婚事了了再行别的。
汝阳郡主却是一脸愁容地道来,说是自己已经委婉地提过好几次。
但秦七郎还是执意要先考取功名,就连秦七郎的双亲在听闻汝阳郡主的意思后也是这样劝说她在等些时日的。
这下白真真便知晓了,汝阳郡主不是没有为自己考虑过,也争取过。
但实在是那秦家推着不走,打着倒退,着实让人心急。
索性,白真真就跟汝阳郡主说,“既然谈不拢,便来点硬的吧。若郡主真想嫁,便求陛下下旨,直接定下婚期。这样秦家就推辞不得了。”
于是白真真就让人将萧令迟请了过来。
汝阳郡主在等待萧令迟过来的这一小会儿里,只言不发,只是静静地低头想着。
白真真原本打算的便也不是去逼什么秦家。
实际上,她是在逼汝阳郡主做出决定,至少这件事情上,不能再选择拖着了。
最后,当萧令迟来的时候,汝阳郡主还是选择听取了她的建议,请求萧令迟赐婚。
萧令迟也听明白那秦七郎是怎么想的了,心中至少汝阳郡主此番举动也有了解释。
他思索了一番,谨慎地开口问汝阳郡主:“你可想好了?”
汝阳郡主听他这样问一愣。
萧令迟继续说:“赐婚并非难事,一道旨意便也就有了,但你要想清楚,那秦家如此不顾及你拖延着婚期,日后真要是嫁了过去是否能真心待你?”
他言真意切,是在实打实地为汝阳郡主考虑。
白真真听到这一番话后,也是赞同地点点头,跟她想的差不多。
汝阳郡主犹豫着。
这其中的道理她未必不懂,但是这么多年的指望若是真的放下了,她日后又该如何?
萧令迟见她犹豫,心中觉得反倒是好事。
也不催促,慢悠悠说着:“朕觉得,此事也不着急做决定,一直以来只是听说你有这样一位未婚夫婿,却是没有见过的,明日吧,朕将人召进宫来,亲自为你探探他的底细,若是人可信,那便给他个机会当即考一考他的学识。”
汝阳郡主听这话十分惊讶。
这便是直接给机会抬举了。
她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萧令迟这样抬举的。
她是个十分聪颖的人,当即也便猜出了萧令迟这定是冲着皇后的面子才对她如此关照。
想清楚这一点后,汝阳郡主再看向白真真的时候,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感激。
萧令迟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之前就从白真真的口中听到她提起过关于汝阳郡主的亲事,当时他还答应要去查实一番,但因着近来事忙,这也不是个急事,拖延了些时日倒是差点给耽搁了。
于是他此时便是想着,白真真现在与乐贞相处的好,自己能够将这件事办妥了,或许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能得到转圜。
“多谢陛下,”汝阳郡主也没有推诿,当即谢恩。
白真真看着她应下来,也是心中松了一口气,才又说道:“既如此,郡主就且先宽心,此事一时之间也急不得。”
“多谢皇后娘娘,”只有汝阳郡主才知道她自己心中有多么的感动。
若说以前,她都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些琐事能够劳烦皇帝去为她亲自操心。
就算是以前,自己的亲兄长先皇钦孝帝,她都不敢想,更不用说这隔着一层关系的堂兄萧令迟了。
她很清楚,这其中有多少缘故是因为白真真,于是此时心中便满满都是感激。
白真真想着她还有话语萧令迟说,便跟汝阳郡主开口:“郡主,明玉等你许久了,本宫先送你过去。”
汝阳郡主回神,明白白真真的意思,摆了摆手:“不用送,我自己过去吧。”
随后,她便走出了延幸殿。
汝阳郡主走后,殿中只剩下萧令迟跟白真真两人,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两人都好些日子不见了,本就没有多少相处的名义夫妻,这样一来就多少有些尴尬。
萧令迟紧紧盯着白真真的面容,试图想从她的看上看出一些思念,或是其他的什么清晰。
这样炙热的眼神,饶是对萧令迟毫无亲近感的白真真也不由得稍稍紧张了一下。
他盯着她干什么?
顿了顿,白真真受不了这种凝视还是先开了口,“今日之事劳烦陛下了。”
萧令迟摇摇头,很是谦逊:“本就是答应你的事情,此事说起来,还是朕耽搁了些日子,使得让汝阳郡主如此紧张,还惹得皇后操心。”
白真真听到他这样说,当下觉得萧令迟和蔼的几分,细说道:“陛下不知,此事刚开始,臣妾只是担忧汝阳郡主所托非人,才想要调查一番,又加之汝阳郡主已经年满十七,婚事拖不得了。没想到这一查竟是真查出了些原因。”
“什么原因?”
听到白真真这样郑重其事的说道,萧令迟便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没有汝阳郡主说的那样简单。
少不了另有隐情。
“这秦家七郎很有可能并非是因为觉得配不上汝阳郡主才故意拖延婚事的,而是他们秦家嫌弃了汝阳郡主被连贬两级,从长公主变成了郡主,想要另寻高主呢。”
白真真没好气地将这些托盘而出,她之前已经安排人去特意盯着那秦家了,没想到日子一久,还真让那耳目探查到了些实情。
便是这秦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心不足蛇吞象呢。
“荒谬,”萧令迟满脸不可思议。
他秦家一届白身,让他有资格娶萧家女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居然还挑三拣四?
若是真按照规矩来,以他们家的身份,就是入赘到皇家也是不够格的。
白真真一摊手,她当时听到了也是觉得荒谬,所以没有办法才让萧令迟插手此事的。
况且,以她知道的来说,事情复杂远不止如此。
“臣妾听闻后觉得匪夷所思,便也探查了汝阳郡主的口风,但在郡主口中,这位秦七郎并非是这种表里不一的性格,而是一个真正沉溺于钻研学问的人。”
萧令迟诧异地皱起了眉头。
白真真继续说:“这样一来,臣妾便猜测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这个秦七郎十分善于伪装,骗过了郡主这好些年,一个是那秦七郎确实如汝阳郡主多言,而真正挑剔郡主的是秦家的其他人。陛下觉得呢?”
“朕......偏向于第二种。”
白真真点点头:“臣妾也是。”
他们难得十分默契地相望了一眼。
他们两人都看得出,汝阳郡主虽然久居深宫,但并非是愚笨之人,怎么可能就被蒙骗这么多年呢。
“既然陛下已经知晓,臣妾便因此事有求于陛下了。”
“所求......何事?”萧令迟一听白真真突然这样说,心下一动。
“希望陛下在考校那秦七郎的时候,多多探查一番且尽量先持支持的态度......”
“这是为何?”
“而后找机会听听这七郎口中其家中长辈的性情喜好等等。”
萧令迟恍然大悟,明白了白真真的想法。
笑了笑问:“那要不要朕顺便帮你请他的母亲或是姐妹到宫中给你见见?”
白真真眼睛一亮,“那真是多谢陛下了,陛下英明。”
“不必,”萧令迟眼神一转,没接她的恭维。
只是接着话锋一转,说道:“朕此次劳师动众一番,皇后可有什么表示吗?”
白真真脸上的笑意一愣。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但一想到还要求萧令迟办事呢,她不禁无奈地问道:“陛下想要臣妾做些什么呢?”
她看着萧令迟的眼神中稍微带上了一点点不耐烦与敷衍。
像是以此来警告萧令迟不要太过分一般。
萧令迟摸摸鼻子,十分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