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朕知道了。”萧令迟点点头结束这个话题,然后又说起:“妱妃怎的这么快就筹备完除夕宫宴一事了?”
即说起正事,妱妃便将带来的一摞册子都呈了上去。
萧令迟每个都过了几眼,赞道:“很是妥帖,妱妃是怎么做到的?”
萧令迟之前已经从小内侍那得到了答案,便似若无意地将话题往白真真那里引,好让他可以趁机从妱妃口中得知一些白真真的近况。
妱妃自是如实答:“臣妾之前并没有筹划过这样盛大的宫宴,因此好些事情并不懂,便去请教了皇后娘娘,由皇后娘娘指教做完的。”
萧令迟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很难不觉得激动。
但他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更加一本正经、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皇后......近来如何?”
妱妃听到他这样问,心中却是有了些思索,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应是风寒未愈,总是咳嗽。”
“咳嗽,还要帮你处理宫务......?”萧令迟有些心疼。
“皇后娘娘,很是辛苦。”妱妃没有反驳,面上十分愧然地说道。
她不知为何萧令迟要如此生疏,间接过来问她此事。
但心中还是想着,让陛下多心疼一下皇后娘娘总是好的。
*
妱妃走后,萧令迟就更加惆怅了。
他十分想去看看白真真如何了,但他料定若是白真真不想见他,那最后还是会无功而返。
因此,纠结无比。
就连顾平渊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累。
“陛下若是想见,就去试试,单是坐着这里,必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顾平渊不是很理解,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想去就去,干脆一点。
就像他......
但萧令迟确实是没有他那样尽在掌握的底气的。
他的底气,早就在一次次很白真真对垒败北后,被磨没了。
纵使他在朝堂上如何地扭转乾坤,杀伐果断,只要事情一碰上白真真......
他就纠结。
顾平渊暗地里摇摇头。
正在此时,一个小内侍上前来传话:“陛下,皇后娘娘命人传话,请您过去静心宫一趟。”
什么?
顾平渊与萧令迟双双愣住。
求佛无门,佛自己找上来了?!
“可有说是什么事?”萧令迟问。
小内侍摇摇头,“回陛下,来人只说是若陛下得空,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小内侍心中叫苦,他也是害怕。
从没有见过有人这么传话,还带吩咐皇帝的?
但萧令迟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或是如何。
他当即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手一挥:“来禀报的人呢,前面领路。”
小内侍赶紧去门口喊那来人上前带路。
萧令迟没几步就踏出殿门,有些匆匆迫不及待。
但没有走多会儿后,他就感觉后面还有脚步跟着。
回头一看,顾平渊紧紧跟着他。
“你跟着做什么?”
萧令迟皱眉。
他一个朝臣,总是跟着他往后宫跑算是怎么回事。
顾平渊瞪大眼,给了萧令迟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一脸神色都在表达,这是要卸磨杀驴?
看出这层意思,萧令迟也有些无奈。
他还得要名声。
跟着便跟着罢。
*
到静心宫的时候,萧令迟见到了一个略有些眼熟的面孔。
看着眼前的小内侍,萧令迟思索了一会儿,而后想起这小内侍不就是他上次来,拦他的看门宫人嘛。
看他现下的衣着打扮,倒像是升官了?
宗玉见到陛下驾临的时候,也不管萧令迟可能会怎么想,快步走到他面前,一下跪地行礼,极其恭敬地大声说道:“陛下金安——皇后娘娘身体有恙,难以亲自迎接,命奴才在此恭候,望陛下恕罪。”
他这些日子在白真真身边做事,倒是磨大了见识与胆子。
再加上这是他第三次见到皇帝了,虽然上一次去传话,压根没抬过头,但这次他表现地十分从容。
萧令迟此时只想早些见到白真真,也不想与他计较上次的不敬,遂只是吩咐着:“前面快些带路。”
宗玉应命,快步走在前面。
走着走着,萧令迟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冷宫有这么大?
光是垂花门就过了好几个了吧?!
还有那个刚刚走过去的院落,宫殿屋顶居然被拆掉了一半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间,前面领路的宗玉终于停下脚步,说道:“陛下,皇后娘娘现下就住在这间殿中。”
进得殿中,萧令迟才知道原来白真真并非只叫了他一人来。
殿中还有一人,汝阳郡主,萧乐贞。
“参见陛下。”
“参见皇兄。”
白真真与汝阳郡主一同起身行礼。
萧令迟挥挥手,“免礼。”
他的目光落在白真真身上,心中突然就有一种如隔三秋的感觉。
还好,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病色。
萧令迟身后跟着的顾平渊也跟皇后、郡主行了礼。
而后也是看了白真真一眼后,心中念叨了一句,皇后娘娘比之前看起来圆润了些啊,定是那丫头喂的好。
羡慕......
白真真好不容易等到萧令迟来,心中也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松快了许多。
今日这事,还真是需要萧令迟做主。
她现在跟萧令迟弄了个井水不犯河水,她还真怕去请他请不来。
只不过,待看到萧令迟身后还跟个顾平渊后,有些疑惑。
“顾三郎,也来了?”
萧令迟斜了顾平渊一眼,解释着说:“顾平渊现在在朕的身边任职舍人。”
舍人?
顾平渊给萧令迟当舍人,倒也合理。
隐约间想不起谁这两天说起过这事来的,她当时也没有注意听。
白真真点点头:“恭喜顾大人了。”
白真真没有再思量下去,而是寒暄完后,就直接说道,“本宫要与陛下商议要事,不知顾大人可方便回避一二?”
“臣告退,”顾平渊拱手,应言告退。
“可到偏殿......”
白真真正要指引他别去外面受冻,让他去偏殿暂待时,顾平渊出声请求。
“皇后娘娘,”他面上含蓄问道:“不知可否允许下官到厨下看看......?”
他这个请求多少有点唐突,但好在,顾平渊与白真真也算的上是旧识。
于是白真真也没觉得有什么,当即就允了。
顾平渊退出去后,殿内就剩下了萧令迟、白真真还有汝阳郡主三人。
萧令迟不知白真真支开顾平渊是有所为何事,静待白真真开口。
白真真却是看向汝阳郡主。
后者被她一看面上明显浮现出异样。
汝阳郡主先是低下头沉了一下,而后像是鼓足勇气般抬头看萧令迟,“请皇兄......为乐贞赐婚。”
赐婚?!
萧令迟大惊。
这是闹得哪一出?
赐给谁?
汝阳郡主的夫婿......
他想起来了。
之前白真真跟他提过,乐贞的外租家给她相看了一个白身。
两人已经订过婚事了。
即是已经订过婚事了,等待三书六礼后成亲便是,为何此刻乐贞又如此着急贸然地找他来给他们赐婚?
萧令迟在别的事情上一向灵光地脑子一转,就察觉事情必有隐情。
于是狐疑地看向了白真真。
白真真作为知情人,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然后示意萧令迟继续听汝阳郡主自己说。
汝阳郡主也没有犹豫,在说出请求赐婚那句话后,接着就一口气地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皇兄,乐贞有一未婚夫婿。”她怕萧令迟根本就不知道此事,特意想要从头讲起。
但萧令迟点点头,表示他知道。
这让汝阳郡主有些意外地,看向白真真眼神询问。
白真真接收到眼神,解释道:“本宫跟陛下提起过此事,但没有说过许多,郡主继续便是。”
汝阳郡主点点头,继续说道:“婚事是外祖家做媒提起,我亲自相看过的,后就请了先皇的旨意定下。那人,是个白身......”
说到这时,她有些小心地看了萧令迟一眼。
萧令迟毫不意外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事,他之前也是知道,遂忍了忍又让汝阳郡主继续说。
“他家姓秦,他是家中的幼子,行七,我便称呼其七郎。七郎自知家中从商,地位低些,自与我有了书信往来后,便多次提起,以后定要凭其自身才华求得一二官职,再来迎娶我。”
这原本是一个励志少年发愤图强的故事。
但汝阳郡主说到这里却是露出了愁色,她继续道:“我知晓他的志气与不甘,便也十分支持,但谁知七郎执拗,这一拖就是五年......”
南岭国的选官制度是推举制。
大部分的中央官员都是由朝中大臣向皇帝推荐,而后皇帝裁夺后亲自任命。
这种制度的存在就限制着,若是平民出身的子弟,想要做官是十分困难的,必须自寻途径入了某位大人的眼才行。
而那秦七郎的门路也就那会儿还是长公主的萧乐贞这一条。
但萧乐贞的出身注定了她在皇宫中的不受重视,因此她也只有外祖家中做了官的舅舅这条路能提供给秦七郎。
但她舅舅官小,根本也没有推举的资格。
因此秦七郎这志向,便只能指望着另一个方法。
皇都国子监,每隔五年会有一次擢试。
其中会开放一些名额面向寒门,招收优秀的学子。
国子监身为皇家学府,若在其中出类拔萃,自然是能够直接一步登天成为一个朝臣的。
那秦七郎瞄准的就是这条窄而挤的路。
但这样的机会少的可怜,而想以做官改变家族命运的学子又何其多。
因此很不幸的秦七郎,并没有名列榜首进入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