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去Z市找房子,明语就留在家里收拾行李。他跟公司买下了那辆旧车,老陈帮忙打了折扣,只花了两万。于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这辆小车载着两人所有的家当,离开了这片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开启了一段充满了未知的新的旅途。
按照原计划,两个人只要一路走高速,赶着点的话,傍晚就能到达他们的新家。
只是快要接近上高速的路口时,周庭看了一眼指路标志牌,将方向盘一拐,选了另一条路线。
明语那时坐在副驾上,见周庭变了方向,奇怪地问他:“哥哥,我们不走高速了吗?”
“不走了。”他看了一眼地图,脑海里浮现了一条新的路线。
“我们慢一点,去别的地方走走。”
周庭一直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只是看到路标上提示,隔壁的城市距离这里只有四十公里时,他忽然想起火车上明语好奇地贴在车窗前的神情,也是忽然反应过来,他好像还没带明语出去玩过。
当赶路不再是第一目的时,一段路段就会变得有趣起来。
车子行驶在小路上,走走停停的。他们路过河流,路过湖泊,路过田野。平安符摇摇晃晃的,明语也摇摇晃晃的,但是明语很开心。车窗被摇下,一阵一阵的风往车里灌进来,明语的头发在风里肆意地摆动。她的手扶在窗边,只敢探出半个头。
这跟在火车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一切都像是在眼前,触手可得。也确实是触手可得,周庭只要看出明语的心思,就会停下车,两个人在那里停一会。很多时候是明语在前面横冲直撞地探索,而周庭就在身后慢慢地跟着明语。
车上也慢慢出现了很多原本没有的东西:明语随手摘的小花,路边小贩兜售的小挂件,甚至还有路过瓜田时,周庭看明语想吃,找当地农民买的一颗西瓜。
这是明语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一路颠颠簸簸,坐了四个多小时。那时周庭还在开车,偶尔余光确认明语的状态。明语依旧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忽然就喊住了周庭:“哥哥,能不能停一下车……”
停下车,周庭还没了解清楚状况,就看见明语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吐了。
周庭皱着眉,帮明语顺背。明语好一会才缓过来。
附近刚好有一个古镇。这时临近傍晚,已经开出了很远,到了另一个省份。周庭怕明语身体吃不消,更何况他们又不着急赶路,索性在古镇找了一个停车场,下了车,慢慢地逛起来。
和渠城的红砖石屋不同,古镇多是木头房子,以一条河为中心,在河的两岸建起。说是古镇,明语倒觉得,更像是一条长街。
哪怕刚刚吐过,也一点不影响明语出来玩的兴奋劲。刚进街道,看见一个木雕的小兔子,就又求着周庭帮她买下来。
时值暑假,街上游客成群。按照以往,周庭是会主动拉着明语的手,防止她走丢的。可是今天却没有。两个人并排一起走着,从一群又一群人中间穿过。只是这次,两人始终没有被挤散。
夜晚灯光亮起,街道弥漫着柔和的黄调,映在河面上,反射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当他们路过桥旁时,明语被游客喊住,问她能不能帮忙拍张照片。
明语下意识地看向周庭,征询他的意见。周庭对她点点头,“去吧。”
明语这才放心地去了。拍完照后,明语将手机还给对方,对方道了谢,又问:“你们是情侣来这边旅游的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们也拍一张?”
周庭刚想解释,却听见一旁的明语先开了口。
“不是,我们是兄妹。”明语解释得很自然,又看向周庭,问他:“哥哥,我们拍张照吧,好不好?”
周庭忽然觉得有些闷,却还是点头,“好。”
周庭在左,明语在右,两人站在护栏前,一起看向镜头。那人看了眼屏幕,问:“你们要拍些什么姿势吗?”
明语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抬手,挽住了周庭的胳膊,对那人说:“好啦。”
当感受到明语的手挽上来的时候,周庭的身子僵了一下,面上却不显。
那人按下拍摄键,将手机还给他们的时候,明语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照片。周庭站在她身后,跟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人亲昵地挽着手。灯光昏黄,轻轻地打在他们的身上,照片里面的明语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但是仍然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周庭视线向一边移去,忽然发现,里面的自己也是轻轻笑着的。
“哥哥,好像还可以诶。”明语眉眼弯弯地抬头看向周庭。周庭敛下眼神,压下那股微妙的感觉,回答:“是还可以。”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适合赶路,两人索性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这一片最不缺民宿。他们随意走进一家,前台问他们要几间房,两人异口同声回答:“两间。”
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两人都意外地看向对方,似乎都认为对方会只要一间房。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冷。
前台很快办好手续,将房卡递给他们,“您好,这是您的房卡,房间在二楼尽头,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周庭接过,礼貌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两个人静静地上楼。房间是连在一起的,周庭先送明语去了房间。
明语站在房间门口,扯了扯唇角,跟周庭说:“哥哥,晚安。”
“晚安。”
房间门被明语轻轻关上,将两人隔开。
一切好像都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周庭没说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明语也没有去问,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默契地翻了篇。
只是两个人之间隐隐多了一些微妙的距离感。
明语先退了一步周庭也退了一步,于是两个人之间多了一道无形的缝隙。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纯粹的亲情是会把人绑得太紧的。
只有留出一些缝隙,才能容许别的感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