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语志愿刚报完，周庭就开始着手准备搬家的事。他先去了公司，跟老陈提了辞职。
老陈那会儿还在忙，听到周庭要辞职，手头上的工作也顾不上了，吃惊地抬起头，问他：“小庭，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辞职呢？”
周庭跟他解释：“小语要去上大学了，我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去，我得跟着她一起走。”
老陈作为周父多年的朋友，是知道明语的。他不解：“小语去上学，你在家里赚钱，这不是正正好吗？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算太高，但是至少稳定。只要我没退休，你怎么样都能在这继续干下去。”
“叔，我知道您的好意。这里很好，您对我好，那些叔叔对我也很好。”周庭对老陈笑了一下，“但那边是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机会。我也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待在渠城了。”
“年轻人是该出去闯闯。”老陈把眼镜摘了下来，慢慢地叹了一口气，“只是你这一走，我连替你爸爸照顾你都没办法了。”
周庭不知道怎么回答老陈。他工作的这几个月，老陈明里暗里帮了他多少，他都知道。他心里也清楚，老陈肯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全都是因为他父亲。
老陈坐在位置上，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晚上咱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请客。喊上你其他几个叔叔一起，就当是送送你了。”
这是老陈的一番心意，又是长辈，周庭自然不会拒绝。他点点头，说了个好。
周庭下午还是正常去载客。今天似乎又要下雨，阳光被大片大片的乌云给遮盖住，整个天空都显得阴沉沉的。
直到最后一个乘客到达目的地，他在渠城的出租车生活也算是画下了一个句号。
因为还要赶回去给明语煮饭，所以当周庭到达约定好的地方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老陈在他旁边给周庭留了个空位，见周庭来了，赶忙招呼他过去坐下。
在走过去的时候，周庭也大概看清包厢里来的人。都是周庭熟悉的长辈，每一个周庭都叫得出来。
除了角落里的一个不速之客。
周庭在老陈身边落座。老陈注意到了周庭刚才的神情，跟他解释：“我只喊了你张伯伯他们几个，结果方海听见了，也硬要跟过来，我也是没办法了。”
周庭知道老陈是个老好人的性格，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他怕老陈担心，说：“没事的陈叔，我不介意。”
人都到齐了，老陈就喊了服务员上菜。菜一盘一盘地摆满桌子，可一群男人聚在一起，消得最快的总是酒。周庭坐在里面，几个长辈劝酒，周庭不好拒绝，也跟着喝了几口。
酒过三巡，这些长辈们基本也都喝高了。人一喝多了就喜欢回忆过去。几个人看着周庭，难免会回想起他父亲。一群人从几年前聊到现在，坐在周庭旁的长辈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还会揽着周庭的肩膀，将他错认成他父亲。
周庭知道，他们是在透过他看他的父亲。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聊，偶尔喊到他的时候，说上那么一两句。周庭没喝过酒，只刚才半杯下去，这会儿头就有些开始发晕了。
他不自觉地会看向时钟，开始想明语现在会在做什么。明语这会吃饭了吗？会不会等他等得着急呢？
旁边的长辈见周庭盯着时钟出神，就问他：“小庭，是不是家里有人在等啊？”
时针这会已经快指向十点半，周庭想，明语这会儿可能又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他。
他想到那副场景，没忍住笑了一下，回答：“是，有个妹妹。”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周庭说的是谁。
“看不出来，小庭还是个疼妹妹的。”饭局这会儿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几个人调侃几句，就打算开启下一个话题，却不想从开始就一直沉默到现在的方海却突然开了口，脸上还带着一抹让人不太舒服的笑：“妹妹？我看是情妹妹吧？”
声音不大，却刚好足够包厢里的人听见。没人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海已经被周庭摁到了地上，而周庭的拳头则是一拳一拳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方海被摁倒地上的时候也没反应过来，直到拳头落到了脸上，他才开始想反击回去。但他一个常年坐着开车的，哪里比得过周庭？周庭膝盖又压在他肚子上，正好顶住他的胃，让他整个人都好受不到哪里去，没几下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周庭你是不是有病！快来人啊！这里有人打人了啊！”
周庭没理会他，只是抿着唇，一拳都没有停下来。
直到方海这一声出来，大家才反应过来开始拉架。有的去捂方海的嘴，有的去拉住周庭。只是周庭势头太猛，一时半会居然没人拉得住他。
周庭不知道自己打了方海多久，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这么做了。
直到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周庭怔了一下，拳头悬在半空，没有再落下，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那个和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明语害怕地躲进他怀里的模样。
明语害怕打雷，这会儿还在家里等他。
周庭清醒了过来，他放开方海，冷冷丢下了一句：“管好你的嘴。”
周庭转身，向外走去，没理会身后方海的咒骂声。
他打了辆车，往家里赶。到了楼下，周庭一步一步地往楼道上摇摇晃晃地走，凭着记忆到了家门口。
他打开门，果然看见一个正抱着膝盖，坐在板凳上等着他的明语。
几乎是周庭打开门的下一瞬，明语就笑着喊他：“哥哥。”
明语站起身来，却先一步闻到从周庭身上传来的一股酒味。
“哥哥？”明语有些不解，但看周庭一副醉得有些厉害的样子，先把周庭扶去了床上。
只短短的几步路，明语却走得很吃力。周庭个子太高，明语扶不太稳，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床上。
她赶紧站起身，紧张地查看周庭的状态，“哥哥，你没事吧？”
酒精还在发挥作用。周庭沉默着，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她。
“哥哥？”明语不知道周庭醉得多厉害，试探性地问他，“哥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庭慢慢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嗓音哑哑的，只说：“妹妹。”
“那你是谁？”
“我是……哥哥。”
还能认得人，那应该醉得不是太严重。明语这么想着，刚想转身，却被周庭一把拉进怀里。
“哥哥？”
周庭的手臂锢住了她，她在周庭的怀里动弹不得，忽然就听见周庭喊了她一声：“妹妹。”
“嗯？”
周庭埋在她的脑袋上，又喊了一声：“妹妹。”
“嗯。”明语察觉到周庭的情绪似乎不太好。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回揽住了他。
周庭一遍遍地喊，明语就一遍遍地回应。她不知道周庭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隐隐感觉到，这样似乎能让他好受一点。
只是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明语的意识没能抵过身体的疲惫，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最后在周庭的怀里睡着了。
察觉到明语睡着后，周庭没再喊她，只是默默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从包厢出来的那一刻起。
他的脑海里就一直回荡着“情妹妹”三个字。
时隔数月，周庭再一次地喊了明语“妹妹”。
一次是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家人。
一次是提醒，明语是妹妹。
也只能是妹妹。
而他只是明语的哥哥。
也只能是哥哥。
窗外又闪起一阵雷光，紧接着响起一阵闷闷的雷声，雨似乎开始下了。
初夏的雷雨，往往是静谧的，只偶尔忍耐不住闪耀一下，再闷闷地响几声，却不知道云层内是如何的汹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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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