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考过后，明语就回了学校，专心补起了文化课。校考成绩就是在备考的间隙里出来的。明语去考的那几所学校几乎都过了，最想去的A美甚至获得了破格录取的资格，只有一所因为风格不合适没过。
一切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高考紧随其后到来，又过去。因为不用担心明语的文化分，所以出分那天，周庭没有停工，仍旧在路上跑着单子，而明语则到了倪希家里去陪她。
倪希爸妈在外面打工，没办法请假回来。郑鑫宇本来也想来，但是他爸妈紧张得要命，两个人都推了工作，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等成绩，所以没办法溜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守在电脑前。倪希看似平淡地喝了一口水，实则刷新界面的手都在抖。明语只好拉拉她的手，“没事的，不要紧张啦。你这几次质检都发挥得很稳定呀，高考肯定也没问题的。”
明语不说还好，一说倪希彻底装不下去了。她哀嚎一声，趴在明语肩头，“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语文作文好像写跑题了，英语听力好几题都没听清，数学最后一道多选题还多选了一个错误选项！要是等下排名出来太低了怎么办。”
“你这几句话最后几次质检结束好像也和我说过呢，那不就证明高考肯定也差不多嘛。”
明语安慰倪希的间隙，桌面上倪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倪希现在除了查分，其他事情都能做，她按下接通键，下一秒郑鑫宇响亮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来：“倪希！出分了出分了！你查成绩了没？我考了五百六十三了诶耶耶耶！”
倪希听到成绩出来了这个消息，又惨叫一声，“我还没查呢。怎么办怎么办，明语，我不敢查，你帮我查行不行？”
屏幕上账密和准考证号已经输好，明语帮倪希按下查询键，倪希就坐在一旁捂着眼睛不敢看。
一分一秒都很煎熬。网页转了几秒钟，倪希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呼吸都紧张得近乎暂停。
就在倪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明语揽住了她的脖子，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倪希倪希，你快看呀，你考得特别好！”
倪希的手微微张开，半信半疑地从指缝看向屏幕。屏幕上一排数字看得她有些晃眼，她径直跳到最后两格，只看见总分六百零三分，排名全省三千三百名整。
倪希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了下来，她顾不得郑鑫宇还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地问怎么样了，直接挂掉打给了她爸妈。明语看倪希在窗户那边情绪有些激动，没过去打扰，只是新开了一个网页，默默地查自己的成绩。
这次的速度要比帮倪希查的时候要来得快一些，总分五百四十三，在艺术生里排第五十七名。
明语对自己的文化分并不意外，她后面进度比别人差了一大截，三中又没有专门给艺术生单独开一个班，她只能白天跟着大部队先复习后面的内容，晚自习的时候再单独找老师补前面的，直到市四检的前几天才堪堪一轮复习完。所以她能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满意了。
高考后周庭给她换了个新手机。明语最近还注册了一个微信，里面好友不多，就周庭和倪希他们几个。
明语将分数界面拍下来，发给了周庭，下一秒，周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哥哥。”
电话那头的周庭还在开车，手机似乎是放在一旁的储物格上了，声音显得有些小，“感觉这个分数怎么样？”
“还可以吧。”明语唇角轻轻上扬，“综合分过两天才出呢，不过我觉得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明语隐隐约约听见后排有乘客在说恭喜恭喜，周庭回了句谢谢，问她：“晚上吃不吃糖醋排骨？”
明语笑得眉眼弯弯的，“好呀好呀。”
“那我晚点买完菜去接你。”
“好。”
明语挂掉电话后，倪希那里也讲得差不多了。明语抽了两张纸递给倪希。倪希道了声谢，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后，如释重负般地瘫在了床上。
明语依然坐在椅子上，侧过身来，手臂靠在椅背上，看着倪希。
倪希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一下子感觉好不真切呀，成绩出来了，再过几天就要报志愿，然后就是开学。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就要各奔东西了？”
明语想了一下，“可能是呢。”
倪希从床上猛地翻起身来，问她：“明语，你到时候要报哪所学校？”
“我不知道。”明语叹了一口气，“或许B美吧。”
倪希虽然对艺考这方面不太了解，但还是听说过一点点的。听到明语的这个回答，她有些意外：“为什么？A美不是更好吗？而且你还拿到破格录取资格了呢。”
“可是B美离家近一些。”明语抿着唇，有些纠结地解释，“我不想离我哥哥太远。”
倪希摇摇头，“你这要是让你哥知道不得气死。”
明语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蔫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周庭说呢。
“其实B美也不差吧，”明语尝试着说服倪希，“B美的油画很好呀，我也很喜欢呢。”
“有道理。”倪希点点头，但还是点出了残酷的现实，“不过光我认同也没用，还得你哥同意才行。”
明语又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真去了B美的话，咱俩估计就得好久好久才能见一次面了。”倪希有点舍不得地说。
明语是知道倪希的志向的。倪希想考去S市，随便哪所大学都好，她想去大城市独自闯荡一下生活。
按照倪希这个分数，或许会去师大的软件工程。
一个在北方，一个在南方，确实很难见面。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明语才在A美和B美中间犹豫不决。
直到离开倪希家的时候，明语还是闷闷不乐的。
临上车前，明语还特地调整了一下表情，生怕被周庭看穿。
结果刚上车，明语的唇角还是上扬的，周庭就直接开口问她：“怎么了？”
“不是考得挺好的？怎么看上去一脸不开心？”
明语没料到周庭一眼就识破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辩驳：“没有呀，我心情挺好的呀。”
“你开心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好吧。明语装不下去了，整个人恹恹地瘫在副驾上，手指不安地交叠在一起，还是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周庭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明语主动开口。
一路上静谧无言。车子平稳地停在家楼下，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周庭提着今天的菜，明语就跟在周庭身旁。静静的楼道里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直到快进家门的时候，明语才突然叫住周庭：“哥哥。”
周庭停下开门的动作，回过头来，等待着明语的下一句话。
“如果……如果我报B美，你会同意吗？”明语忐忑地开口。她觉得周庭肯定不会同意，但她不想把不愉快的情绪带回家里。
果不其然，周庭问她：“为什么？”
明语将自己想了一路的腹稿搬了出来：“我觉得B美的油画也很好。而且环境也很好，像个园林一样。集训的时候听我朋友说B美的好吃的好像很多……”
明语讲得有些磕磕绊绊的，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比较可信的理由来说服周庭。
“还有呢？”
“还有……”明语仰头看着周庭。楼道里没有什么光线，他的半张脸都没在阴影里。尽管明语看出来周庭没有生气，但她就是有点不敢接着往下说了。
“嗯？”
“还有B美离家里很近，坐火车两个小时就能到。我到时候应该一个星期就能回一次家。”
明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小小的。她感觉周庭听到之后，肯定就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想选B美了。
只是她没想到，周庭却问她：“回来做什么？”
明语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周庭。
如果……如果周庭只管她到十八岁，这似乎很合情合理。
毕竟他们的父母还没有正式结婚，周庭能养她这么久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明语还是会很难过，眼眶似乎要开始蓄起眼泪了。
就在她以为周庭不要她了的时候，周庭又开了口：“这里又没人。”
明语的大脑要反应不过来了。
这里没人，也就意味着——
“我跟你一起走。”
周庭看着明语，唇角轻轻扬起，“真的确定要去B美了吗？”
“不去了不去了，我要去A美。”明语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哭什么？不是说了跟你一起走吗？”周庭抬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他的手依旧是有些糙糙的，但明语莫名觉得，周庭比以前温柔了很多。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眼泪流出来似乎就停不住了，周庭的脸在明语的视线里变得雾蒙蒙的，像被泡在了雨天的雾里。
她听见周庭轻轻地笑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笨。”
明语没理由反驳，只能流着眼泪，不服气地看着周庭。
过了好一会，明语才渐渐平复下来。
“不哭了？”
“嗯。”
“回家煮糖醋排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