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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日

夏晴然去旁边茶几将提前准备好的生日蛋糕端到姜榄面前,朱巧巧拆着蜡烛包装,李焕从包里掏出相机,每个人都围着姜榄,为他的二十六岁生日忙活着。

姜榄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他还记得朱巧巧第一次问起他生日时,他随口说了句“不过生日”打算敷衍了事,朱巧巧看穿了他,当场瞪了他一眼:“你不过我们也要过呢。”

然后那年开始,生日又被人提前惦记起来,一起庆祝。不像大学时期,那时他常常奔波在教室与校外兼职之间,因而错过自己的生日。

兼职下班后赶上公交,等拿出手机时,才看到各个APP或品牌的短信祝福,还有宋途发来的生日祝福,以及给他寄了礼物,让他留意快递的消息。公交到站时已经很晚,他还要抓紧时间回宿舍,赶在熄灯前快速冲个澡。宋途的消息,只好明天再回。

夏晴然把蛋糕稳稳地放到桌上,双层奶油蛋糕,裱花精致,最上面还有一个卡通版姜榄,用翻糖做的,他脚下还有只拇指大的黑猫,旁边还有一路小猫脚印。

姜榄迫不及待想要记录下来,他拿起手机,怼近卡通版自己和小猫,拍了两张:“这是在哪里做的?好精致。”

“巧巧找人定制的。”夏晴然笑着让开位置给朱巧巧。

朱巧巧把两根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蜡烛,李焕已经找好角度准备抓拍几张照片。

夏晴然看着双手已经合十,准备闭眼许愿的姜榄,目光扫到他头上:“等等,生日帽没戴。”说着她立即拿起生日帽放到姜榄头上。

姜榄配合她微微低头。

她转动了下帽子,确保字母全部朝前:“好了,快许愿吧。”

姜榄重新合十双手,闭上眼睛。橘黄的烛光在眼前跳跃,照在脸上带着微微热意。周围安静下来,只剩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相机对焦声,他许了一个愿。

睁开眼,吹灭蜡烛。几个人又拍了一堆照片,这才开始吃饭。

本来说好不喝酒的,禁不住氛围正好,加上太久没喝,还是叫了一打啤酒。

酒过三巡,姜榄的脸颊已经开始泛红,单手撑着头。他一一收下其他人的礼物:“谢谢。”

李焕坐在他旁边,正低着头翻看今晚拍的照片。姜榄的目光落在相机包上。

“李焕,”姜榄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半拍,“相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李焕正在删废片,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相机递过去:“小心点,有点沉。”

姜榄双手接过相机,走到摆满礼物的茶几旁,举起相机,将整张茶几连同后面沙发上的气球全框进取景框里。他蹲着身子,来回调整角度,最后摁下快门。

他把相机还给李焕的时候,李焕问他需不需要把他拍的照片也导出来发群里。

“要。”姜榄一本正经地点头。

李焕接过相机一看,姜榄一共拍了三张照片,都没聚焦。他把相机伸到姜榄面前给他看,狐疑地问:“你确定要导出来吗?”

姜榄凑过去看了眼:“这不挺好的吗?”

李焕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不是故意开玩笑之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觉得好就好吧。”

他从包里翻出数据线,连上相机,伸手和姜榄要手机:“把你手机给我。”

“干嘛?”姜榄边拿手机边问。

“导照片。”李焕接过手机,把另一头数据线插上。顺手把今晚拍的照片全导进他手机里。

“我把照片全导进你手机里了,等会儿你发群里。”

过了会儿,照片导完了,姜榄一股脑把自己的三张糊图也选上,全发群里。

朱巧巧和夏晴然上完厕所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吐槽着:“前三张废片发群里干吗?都没聚焦。”

“我觉得拍的挺好的。”姜榄正在挑选发朋友圈的图,头都不抬。他已经选好前三张照片了,正在纠结从自己拍的三张照片里选哪张凑齐四宫格。

朱巧巧基本已经猜出那三张照片出自谁手,看向李焕:“他自己拍的吧。”

李焕点了下头。

朱巧巧又看了一眼姜榄,双颊泛红,眼神异常专注地盯着手机,她无奈摇头:“他已经开始微醺了。”然后朝夏晴然和李焕摆了摆手:“一会儿就撤吧。”

姜榄还是选了一张糊图,发完朋友圈,收起手机。

朱巧巧见状,提议散了。

“走了走了,都快十一点了。”朱巧巧挎上包,把礼物往每个人手里分了分,带头往外走,夏晴然跟在她后面。姜榄走路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身子也有些晃。

四人打了辆车,决定先把姜榄送回去。

把姜榄送到家,朱巧巧趁机抱了会儿焦糖在怀里揉了揉,等李焕站门口叫她走了,才放开。

焦糖被摸得一脸茫然,耳朵往后压了压,有些日子没见了,没认出人。朱巧巧把它的毛揉得有些乱,一被放到地上,立马跑远了,坐那儿舔起了毛。

“走了啊。”朱巧巧看了一眼半躺在沙发上的姜榄。他上半身歪在扶手处,眼睛半睁半闭,酒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听到声音才抬起头,含糊地“嗯”了声。

夏晴然把温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往他面前推了推:“温水放这儿了。”

三个人的声音随着门被关上,隔在了外面,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低的嗡鸣,姜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又揉了揉眉心,缓了半晌,撑着扶手坐起来,伸手够过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两口。

把杯子放回去,双肘撑在膝盖,他望着远处舔毛的猫,拍手吸引它:“焦糖,来。”

焦糖起先没听到,继续舔自己的爪子。姜榄又喊了一遍,它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瞪圆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是不是在叫它。它放下爪子,朝他跑来,尾巴竖得直直的。

姜榄把它一把搂进怀里,整张脸埋在它背上。焦糖的毛软软的,热热的,闻起来一股小猫味。它被搂得有些紧,微微挣了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脑袋搁在姜榄胳膊上,尾巴在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姜榄闭着眼,能感受到焦糖呼吸的起伏,心跳透过皮毛传过来。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满室的寂静,眼皮上传来的温热,鼻腔后面像堵着棉絮,上不去也下不来。

眼眶酸了好一阵,他深吸一口气,才松开怀里的猫,把脸从猫背上抬起来。焦糖被他搂了太久,有些不耐烦地抖了抖毛,但没有跳开,而是蹲在他的腿上,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姜榄伸手轻捏着它的耳尖,轻声道:“谢谢你。”

前两年工作室才成立,他总奔波在其他城市之间。见制片人、谈合作、改剧本,剧本改了一稿又一稿,项目谈了一个又一个,整整落地的寥寥无几。

那时焦糖还没来,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高铁站和机场之间来回倒,住过各种价位的旅馆和酒店。白天跑项目,夜晚躺在床上复盘细节,确认明天要去哪里,思考下一个项目怎样精进话术,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想其他。

回到工作室,迎接他的只有闷到快要发霉的空气,和落满灰尘的家具。

工作室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运行步入正轨,不用来回奔波,他才有时间缓口气。

也是去年年底,他捡了焦糖,心也开始有所牵挂,出差在外的时候,不是问阿姨就是问在工作室的其他人,焦糖今天怎么样?

朱巧巧常常吐槽他,说他像那种把孩子送到幼儿园的家长,每天都要问老师“我们家孩子今天表现怎么样”。

姜榄一开始不觉得,可后来有次出差,人刚落地机场,朱巧巧就给他发了张焦糖吐黄水的视频。他紧张地立马买了返程的机票,请了假,好在焦糖只是吐毛球,没什么大问题。

坐在宠物医院的椅子上抱着焦糖,姜榄悬着的心才完全定下来。医生开了化毛膏,让他回去喂几天,他就多请了两天假。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焦糖的存在变成了家人。不是一个人无聊时填补寂寞的陪伴,而是能让他远在千里也心有惦念、回家一到它会感到心安的家人。

姜榄靠在沙发上,手搭在焦糖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杯底最后一口温水下肚,姜榄的情绪随着酒意一起稀释得差不多了。他把杯子轻轻放回茶几上,玻璃与木板碰出一声轻响。焦糖似乎也似乎察觉他的情绪变化,在他的手掌又要落下的瞬间,像弹簧一样跳开了。

姜榄看着悬在半空的手,愣了下,接着收回手,嘴角扬起淡淡的笑,焦糖能耐着性子安稳坐在这儿安慰他那么久,已经是它表达关心的极限了。

他捏捏额角,起身。大腿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一时没有知觉。姜榄一手撑着沙发背,另一只手甩了甩,等那股密密麻麻的针刺感慢慢消退,才松开手。

他喝了太多酒和水,需要上个厕所。

贺周屿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他换了鞋,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玄关处暖黄的壁灯,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倚着岛台边慢慢地喝着。月光洒在露台上,灰色的地砖泛着银色的光。

他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进水槽,转身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