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放大后变得有些模糊,像素格子勾勒出白色衬衫的纹理。袖口挽起来两道,露出一截手腕和半截小臂,黑色的猫就趴在那截小臂上,动图的最后,那人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刚入画一秒,画面停了,回到一开始。
鬼使神差的,贺周屿又点开动图,注意力全集中在最后一秒出现的手,那手的颜色偏黄些,并不是姜榄的。
接着他把音量放到最大,点开动图,将手机贴近耳边。
听筒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混着杂音。他又点开听了几遍,那笑声似乎很放松,像被什么东西逗笑了。同样,那不是姜榄的声音。
贺周屿眸色微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着白,手机被他握得有些用力,边缘贴着掌心。心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半晌,他才慢慢松开。所以,没回消息,突然断联,是因为其他人吗?
他盯着手机里小黑猫趴着的地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忽然缓缓吐出一口气,摒弃脑中的杂念,只觉得自己的情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姜榄做什么是他的自由,他在这里揣测什么呢。
他顺手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才加上姜榄的时候,他就偷偷看过他的朋友圈。那时只有置顶的一条九宫格可见,是去年跨年夜的拍的,全是那只小黑猫的照片。
居中的那张是姜榄现在头像原图。是看着窗外雪景的黑猫背影,脑袋很圆,毛茸茸的。和那张照片比起来,现在的小猫个头大了一圈,毛发蓬松柔软,看得出来,被主人养的很好。
也许,这些年姜榄过得还算不错吧。
原本等待的那点焦急,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心绪逐渐平静。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继续百无聊赖地切换频道。突然又想起什么,按在遥控上的手一顿,重新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中输入“编剧江橦”,敲下回车键。
页面跳转,跳出来一个影视资料网站。头像那一栏灰蒙蒙的,没有照片,只有系统默认的剪影。履历也简洁得有些过分,只有名字和职业。
往下翻,作品列表里躺着几个作品和相关奖项。
目光落在三年前的第一部电影上,他抬头,在电视上搜索起《我的影子在撒谎》,点进去,他注意到两位主演,如今已经在娱乐圈小有名气了。
贺周屿简单浏览了下电影介绍,按下了播放键。
电影开篇的画面就是一个犯罪现场,而故事的主角之一,震惊又恐惧地瘫坐在地上,镜头切到他手中的工具,给了一个特写,然后画面黑掉,显示电影名。
画面重新亮起,跳到了一个明亮的教室。
窗外有鸟叫,阳光从玻璃窗上斜斜地投进来。刚才瘫坐在地上的男人,穿着蓝色校服,戴着黑色粗框眼镜,目光专注的盯着桌上的课本。同桌说有人找,他听了,习惯性在书页上角折了下。
贺周屿靠在沙发里,把腿伸展开,准备沉浸电影中去。不得不说,导演对镜头的掌控能力很强,画面不同于其他悬疑片的暗沉,而是温暖的色彩。
电影讲述的是长期遭受校园霸凌的男生,在又一次被霸凌者掐着脖子,濒临死亡之际,产生了第二人格,最后反击失手的故事。
前半段围绕着男生被霸凌,几次寻求帮助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第二人格学会了反击,却并没有击退霸凌者,反而激发了他们更恶心的报复欲与征服欲。
电影播到一半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贺周屿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屏幕上,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暂停掉电影,拿起手机。
是姜榄发来的消息,三张截图后面跟着两条文字消息。
姜榄:不好意思,贺总,有事耽搁,忘记发截图了
姜榄:一共是二百五十九块二
贺周屿直接点开对话框,输入了一个“好”字发出,又转了二百六十块钱。放下手机,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姜榄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脑中乍然想起,自己忘记把截图发给贺周屿了。
贺周屿也没催促,应该不急吧?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床边,拿过手机。先看了眼微信,只有顾煜发消息问他到家没。
他赶紧点进去回复了句“到家了”。
接着他换到跑腿软件,把买药的费用、跑腿费以及两次打赏都截下来。选图给贺周屿的时候,他犹豫要不要把后面那次打赏也发出去。
算了,反正贺周屿也不差这点钱,而且自己也没义务倒贴钱。
将这三张图都发出去,简单说明下晚发的原因。贺周屿没回复。
他退出聊天,朋友圈一堆消息。点进去,粗略地浏览下,目光顿在一个备注超长的蓝色头像上,贺周屿半个小时前赞了他的朋友圈。
拇指沿着手机边缘无意识地蹭了两下。贺周屿的消息进来了,他点进去,过了几秒,才领了转账。领完钱,姜榄没有立马退出,拇指轻点着屏幕,总觉得还有事要交代。过了会儿,他才想起来提醒贺周屿密码的事。
姜榄:对了,贺总,您家密码记得改一下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焦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飘窗,听到动静,又从窗帘后面钻出来,跳到床上。
它叼着毛球放到姜榄面前,看着他。姜榄会意,拿起球扔远,小猫快速转身跑去捡,四条腿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很快又轻巧地飞上床,把沾着口水的球,又放到姜榄面前。
玩了一会儿,姜榄把它抱到怀里揉了揉,拿起床头的平板,拍了拍小猫:“好了,自己去玩吧。”焦糖不听,还歪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手佯装啃咬。
姜榄捞过它放旁边,时间还不算太晚,可以再写会儿剧本。
见焦糖翻身趴在那儿,盯着他,似乎准备扑过来的样子,他拍拍它的头:“爸爸要挣钱了,乖乖的啊。”
焦糖似懂非懂的眨眨眼,终究没再闹他。在姜榄把平板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打字的时候,从后侧方钻进他胳膊和身体间的洞洞里,不偏不倚地把小脑袋搁在他的手腕上。
姜榄打字,手腕微微抬起又落下,焦糖的脑袋也跟着起伏。它倒是安稳,不一会儿眼睛就眯成一条缝。
姜榄感受着手上软绵绵一团,伴着呼噜声微微震动的猫。打完手上这句词,低头看怀里的猫,嘴角不自觉翘起,能得到小猫的依赖,是一种恩赐。
左手保持动作不变,右手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焦糖正脸、侧脸寻了好几个方位,拍了十几张,这才满足。
在相册里对着新照片欣赏着,跳出来顾煜的消息。
顾煜:嗯,晚安。
姜榄也回复了句晚安,退回消息页,贺周屿的头像框上一片空白,没有消息。
贺周屿手机刚放下没一会儿,又响了,他没再管,决意继续沉浸到电影当中。
直到看到最后,画面定格在没有折角的课本上,他才惊觉那些镜头早已透露给观众的细节。
整部电影没有过多地拍摄被霸凌的场面,主要聚焦在几次寻求帮助的过程和主角面对警察询问时的反应。悬疑浓度不算高,但胜在情节紧凑,看完之后需要回头再确认一遍,细细琢磨到底什么时候第二人格彻底占据了这个身体的。
贺周屿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突然明白周东媛导演为什么要姜榄来做编剧。
他关掉电视,决定有时间把姜榄的作品再补补,他越来越期待姜榄最终会怎样呈现《翻案》。
边往卧室走边看手机,最新的是姜榄一个小时前的消息,他看清后,瞥了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
迅速打了两个字发出:好的。
那天过后没几天,贺周屿的感冒很快就痊愈了,继续正常参加线上会议。
日子被工作和会议塞满,一天一天往前推。
六月二十五,姜榄的生日。
而寿星此刻手里的键盘被他敲得飞起,手边的电话还连着。
“晚上七点半别忘了来啊。”刚和夏晴然结束一趟短途旅行的朱巧巧话语间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和晴然给你带了礼物,你肯定喜欢。”
姜榄“嗯”了声,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文档,手指没停。
“先不打扰你了,等快到时间我再打电话。”朱巧巧挂了电话。
过了半个多小时,姜榄还是决定提前定个闹钟。
晚上没等朱巧巧提醒,姜榄就已经坐上去往餐厅的出租车。车外的天色将暗未暗,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色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二十六岁没有具象的概念。
生日这件事,从十八岁起,只是一个每年翻页的数字。
出租车在餐厅门口停下,姜榄付了钱,推门下车。提前等在门口的李焕见他走近,带着他上楼。
李焕报了包厢号,让他走在前面。推开门,“砰砰”两声从两边接连响起,彩带尽数散落在他身上和面前的一小片地方。
紧接着是两道女声齐声道:“生日快乐!”
姜榄故作被吓一跳后,满含笑意的接下他们的祝福:“哇!谢谢。”
他甩着脑袋,一只手拍拍头发,将可能没落下的彩带抖下来。
朱巧巧帮他看了眼,跑到他身侧推着他往圆桌的主位去:“哎呀,没有彩带了,快进来。”
姜榄被推着坐下,其他人也跟着落座。刚坐好,服务员陆续将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几道热菜还冒着白雾,混着辣椒和蒜蓉的香气。
最后一个服务员确认菜上齐,退出去关上包厢门后,屋子里又继续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