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安静了一瞬，贺周屿握着水杯的手没有动，抬头看他：“真的只是工作。”
段希不太相信：“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段希盯着他，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贺周屿睫毛都没眨一下。
“那他没找你说话？”段希不死心地追问，“你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他没什么想说的吗？”
贺周屿继续喝着手上的水，喉结微微滚动。段希看他保持沉默，不打算回答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
“算了，当我没问。”段希连忙摆手，低头去抓桌上的酒瓶，发现已经空了，只好转移话题，“那个，小憬啊，你这个酒不错，下次要是还去出差，记得给我带几瓶。”
周憬立马接话：“可以，下个月我正好还要去那边出差。”说完，还不忘问贺周屿，“屿哥，你要带吗？”
“你屿哥今天都没尝到酒味，你到时候多带一瓶，算我送周屿的。”
周憬笑着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餐桌上又恢复了短暂的喧闹。段希和周憬开始讨论哪家的红酒味道比较好。
贺周屿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装着温水的玻璃杯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和姜榄的重逢是真的碰巧，可后面的合作，他敢说也是巧合吗？
和周东媛导演一确定合作，对方向他推荐了姜榄，提议让他参与新项目，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甚至跳过了公司常规的背调流程。
他说不上来，和姜榄相遇之后，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重逢前的无数个日夜，他以为自己早将那些过往一一封存，禁锢在角落里，等待它们被时间风化，直至消失殆尽。
可姜榄的出现，让他以为早已开始风化的东西，有了变化。
“姜榄现在是干什么的？”段希的提问，将贺周屿的思绪拉回现实。
“编剧。”
段希有些意外，他以为姜榄那样长相的，会签个明星经纪分约呢？结果竟然在做编剧。
他点点头：“挺好。”
忽然他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下，歪头望着贺周屿：“你说咱们俩，一个喜欢秦悦，一个喜欢姜榄。”他顿了顿，“是不是上辈子欠他们的啊。”
贺周屿看了他一眼，又挪开了视线。
段希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摇着头。见周憬也停筷子了，他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下脖子。
“都吃饱了，赶紧收拾桌子吧。”
说完，段希撸起袖子，开始收虾壳。周憬跟着收拾，贺周屿起身去多拿几个垃圾袋。
三人动作很快，虾壳和盘子很快被清走，碗筷也被收进洗碗机内。桌面的油污也擦干净了，段希把最后一块湿巾扔进垃圾袋，打了个结，拎起来。
“行了，我们先撤了。”他扭回头嘱咐贺周屿，“你感冒还没好全，早点睡。”
贺周屿擦着手上的水，“嗯”了声，目送他们出门。
门一合上，整个屋子很快归于沉静。
粤菜馆内，姜榄看着桌上颜色鲜艳的菜品，光是色泽和香味，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焦糖好像也被吸引了，它直起身，前爪扒着桌角，露出半个脑袋盯着盘子。
顾煜看着身旁小猫的动作，神色温柔地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它的头：“你不可以吃，有盐。”
焦糖像听懂了似的，鼻尖翕动了两下，不甘心地缩回猫包，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姜榄被这一幕逗笑了，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它在家也这样，我每次吃饭他都要扒一扒桌角。”
“猫咪好奇心重，你吃的每样东西，它都想尝尝。”顾煜拎起茶壶，先给姜榄斟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上，“不过有些人类的食物对它们来说是毒药。”
说完，他伸进右边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
姜榄看他撕开猫条，还没等递到焦糖面前，它已经迫不及待地站到顾煜腿上，脑袋往他手边伸。
“慢点。”顾煜语气里带着笑意，将猫条抬高了些，焦糖的前爪顺势搭上他的手臂，整只猫拉成一条黑色的长条绒毛巾，舔食着猫条。
姜榄看自家猫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扶了扶额：“焦糖，你矜持点。”
焦糖充耳不闻，一心扑在猫条上。很快，猫条就吃完了。可它还是不死心，依旧挂在顾煜胳膊上，舔着嘴角。
顾煜扔掉包装，摊开手给它看。它低头看看他的口袋，又抬头看顾煜，像在询问他口袋里还有没有。
姜榄被它向上仰视的侧脸萌出一脸血，拿起手机打算记录下它。相机刚对准，不知道是感应到镜头还是向他求助，焦糖扭头看着他。
姜榄连点了好几下屏幕，快门声“咔咔咔”地响了好几声。焦糖很快又扭回头盯着顾煜。
姜榄笑着说：“它今天算赖上你了。”
顾煜低头看着还挂在自己胳膊上的焦糖，忍不住笑了：“没事，赖吧。”
姜榄低头看相册，刚刚抓拍的那几张角度都很不错，每一张都精准抓拍到焦糖。
顾煜一把捞过小猫放到怀里，开口问：“你给他带水了吗？”
“带了。”姜榄放下手机，告诉他猫包侧袋里有宠物便携水壶。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面带歉意地道：“抱歉啊，刚刚看它太可爱了，没忍住想记录下来。你放心，我拍的几张都没有拍到你的脸。”
“没关系，我理解。”顾煜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水壶，“就算拍到也没关系。”
姜榄跟着笑了下，没再解释，伸手要拿水壶：“我来喂吧。”
“不用。”顾煜已经取出并打开了水壶，递到焦糖嘴边。焦糖埋头喝了几口，就扭身回到包里趴下，胡子上还沾着小水珠。
“喝好了。”顾煜见状，把水壶收了起来。
两人盯着猫包，焦糖缩在里面，开始舔爪子上的毛。两人这才开始吃饭，他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宠物聊到最近的天气，又聊到各自的工作。
一顿饭吃的不算快，但也不拖沓。桌上的菜陆续见了底，最后只有那叠白切鸡还剩几块。
姜榄擦完嘴，将杯底的茶水喝光，看向对面也举着茶杯的顾煜：“饱了吗？”
“饱了。”顾煜点点头。
“好，那我去结账。”姜榄起身。
他走到前台，报上桌号，服务员调出账单：“您好，一共是三百二十八元。”
他扫了二维码付款，手机“叮”的一声，支付成功。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看到顾煜把猫包拉链拉好，站起身，正准备拎包。
姜榄快步走过去：“我来吧。”
顾煜没再推脱，侧身让了一步。
姜榄弯腰提起包，焦糖在里面被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喵”。他直起身，朝顾煜抬了抬下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粤菜馆，距离商场关门还有半个多小时，人流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多了。不用等很久，电梯就到了。
电梯门关上后，姜榄犹豫了下，按下一楼的键盘：“顾医生，太晚了，我打车回去吧。”
顾煜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才应了声“好”。电梯继续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电梯在一楼停下。
“我先走了，顾医生。”姜榄拎着猫包走出去。
顾煜微微颔首：“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姜榄点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
姜榄到商场外的空地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微微凉意。他点开打车软件下单，订单瞬间被接。不出五分钟，一辆白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后座门，把猫包放好，自己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司机确认后，车子驶入主路。
姜榄靠在座椅里，翻看手机相册，挑选今天拍的比较满意的照片。
从焦糖缩在浴缸里，到它挂在顾煜胳膊上眼巴巴的侧脸。几十张照片划过去，一时竟选不出最好的几张。
他来回翻了好几遍，最后选了四张，其中包括它站在浴缸里，头顶着泡沫的，还有扒着顾煜胳膊的侧脸。
配文打了两个字：洗澡。后面加上一个猫咪和浴缸的emoji。
发完，熄掉屏幕。
焦糖在猫包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挠门。姜榄把手伸进猫包缝隙里，摸摸它的头，安抚它。它忍不住低低叫着，有些急切。
“马上就到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楼下。
到家，赶紧把焦糖放出来，它直奔向猫砂盆，埋头匆匆刨了几下，蹲了进去。
姜榄看了它一会儿，顺便收拾下猫包，把里面尿垫拿出来扔了，洗干净猫咪水壶放沥水架上。
收拾完这些，他转身回房间洗澡。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过肩膀，他闭着眼，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没干。
而等了半天账单的贺周屿，在段希他们离开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切了个综艺，让安静的空间里有些背景音。
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发出的“打赏也算”。
姜榄还没回复，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退出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他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鬼使神差的，他又点开了姜榄的头像，紧接着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朋友圈，是在十几分钟前发的。
四张全是猫咪的照片，和姜榄的头像似乎是同一只。
贺周屿逐一点开照片，前三张都是图片，能看出拍摄者对小猫的喜欢和爱护，最后一张是个动图。
他点了一下，画面动起来。
上一秒仰着侧脸的猫咪，突然扭头看向屏幕。贺周屿手指一顿，注意力已经不在猫咪上了，他放大图片，猫咪前爪趴在人的胳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