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鞋，两人直奔餐桌。他们其实想把小龙虾放到客厅茶几上，但没敢。因为不想那么快被扫地出门。
放好东西，又自觉钻进厨房洗手帮忙。贺周屿把菜热得差不多了，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碗里。
段希擦干手，先凑了过去：“周屿，菜都热好了。”说着端起一个大瓷碗，里面盛满红油，冒着滚烫的热气，看着就辣。
贺周屿扫了一眼瓷碗，汤汁险些漾出来，他没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侧身给他让出位置。
等段希端着碗安全撤离，周憬才过来端走两道没什么汤汁的炒菜，贺周屿把最后盛出来的素菜一起端上桌。
段希放好碗，迫不及待地拆开小龙虾的包装，边拆边说：“可惜了，只能我们俩吃，周屿你真没口福。”
周憬跟着点头：“是啊。屿哥，你怎么就感冒了呢？”
前两天顺路来过的段希接话：“前几天我来的时候，问你吃药了没，你不说吃了吗，怎么还没好？”
贺周屿没说话，放下手中的盘子，转身回厨房拿餐具。
周憬跟在他后面，目光四处搜寻：“屿哥，有开酒器吗？”
“最左边第一个抽屉里。”贺周屿给他指了指，弯腰从消毒柜里拿出餐具。
周憬找到开酒器后又凑过来：“有酒杯吗？”
贺周屿取出两个酒杯递给他。
“好嘞。”周憬接过，笑嘻嘻地回了餐桌。
等人齐落座，段希把那碗点小龙虾时顺带给贺周屿买的海鲜粥推到他面前。
“你也不能吃香喝辣的，就给你带了海鲜粥。”
粥还微微冒着热气，里头卧着几只虾仁和瑶柱。贺周屿把面前的小碗替换成海鲜粥：“谢了。”便拿起勺子，慢慢搅了搅。
段希和周憬一点没管他，各自戴上手套，对着小龙虾开始大快朵颐。香辣味瞬间盖过了清淡的粥香，红亮的虾壳在盘子里堆成了小山。
“唔，这家味道真不错，”周憬嘬了口虾黄，满足地眯起眼，问段希，“这是哪家的？我想下次买。”
“南门那条街上的，叫‘野火虾集’。”段希说着又掰开一只虾尾，红油顺着指尖往下滑，“你加他家微信，外卖点不到，但你报我名字，老板可以给你送。”
“好，待会儿你推给我。”
两人战斗了一会儿，先后脱了手套，拿湿巾擦干净手，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起菜吃。
贺周屿除了素菜，其他基本没动过。
段希喝了口葡萄酒，白葡萄酒入口酸涩，滑过口腔后，留有微微甘甜，他咂了咂嘴，又抿了一小口。转头看见贺周屿的海鲜粥快要见底。
“粥都快见底了，看来是快好了。”段希又夹了一筷子辣炒鸡丁，“一定是最近忙着加班了吧？”
突然，他想起什么，扭过身子问贺周屿：“对了，前两天你说你在开会，就立马把我赶走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说完，还眯起眼睛，故作威胁。
也不怪他有所怀疑，贺周屿这只单身狗，一直都清心寡欲的，那天他顺路过来递资料，门都没让他进，肯定有猫腻。
贺周屿淡定地咽下嘴里的粥，放下勺子，不慌不忙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又抽了张纸按了按鼻子，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惊雷：“姜榄回来了。”
“什……什么？”段希把筷子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
“你……你说谁？”他不确定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姜榄。”
秦悦的白月光前男友回来了。段希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往后靠在椅子上。
周憬不明所以地端着杯子，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他不认识他们口中的姜榄，更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酒杯，望向贺周屿，压低声音问：“屿哥，姜榄是谁啊？”
贺周屿还没来得及回答，段希先开了口：“老子高中时期的大情敌！秦悦的前男友。”
周憬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勉强把这几个人名串在一起。秦悦是段希暗恋多年的助理，她的白月光前男友原来就是姜榄。
“所以姜榄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段希放下酒杯，坐直身，收起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那天着急赶我走，是因为他来了？”
贺周屿摇了摇头：“不是。那天他不在。”他停顿了下，“不过，我们现在有工作上的往来。”
“工作？”段希眉头拧起来，“你能和他有什么工作？”
贺周屿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半晌，淡淡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高中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段希正在火头上，被贺周屿这句话打得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段希眉头拧得更紧，“你高中喜欢谁，跟你现在和姜榄工作有什么关系？”
周憬竖起耳朵，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贺周屿垂下眼，指尖滑着桌沿，斟酌着什么，最后决定将尘封了九年的秘密摊开在他们面前。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高中喜欢的人，是姜榄。”说完这句话，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比起前面的惊雷，现在的消息就是炸弹，轰地一声，将整个空间里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情敌回来让他紧张，还是好兄弟喜欢男人，而且喜欢还是他的情敌，更让人震惊。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周憬最先回过神来，他倒不像段希那么震惊，毕竟他作为模特，娱乐圈一些大大小小的八卦传闻都多少听到一些。前段时间贺周屿的热搜，他看到了，当时只觉得是误传的八卦，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所以那个热搜……”周憬小心翼翼地开口，“说你和你们公司的陆弈明，是真的？”
贺周屿依旧一脸淡定：“视频是真的，至于交往，没有。”
段希花了会儿时间才消化完前面的消息，又被他们的话整迷糊了：“等等，什么视频？什么交往？”
周憬见段希一脸错过了什么的迷茫，给他解释道：“就前段时间，有个狗仔拍到屿哥和他公司里的男明星陆弈明，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找的角度，看起来举止很亲密。”
“什么视频？”段希彻底偏离开始的疑问。
周憬倒是想翻给他看，但热搜早被撤得一干二净，只好摊摊手：“已经没了。”
“行。”段希点点头，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用力搓了两把脸，把额前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努力消化着这些消息。他抬起头，看着贺周屿：“这样，我说，你答。”
贺周屿点点头：“可以。”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喜欢男人，喜欢姜榄。”
“是。”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段希沉默了一瞬。
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和姜榄现在有合作。”
“是。”
“第三，你和你们公司那个陆……陆什么来着？”
贺周屿帮他补充道：“陆弈明。”
“对，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正常的合作关系。”贺周屿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段希盯着他看了几秒，像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假。他放下手指，双手抱胸，靠回椅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开始整理混乱的思绪。
“所以，你现在还喜欢他吗？”段希满脑问号。
贺周屿没接话。
“你们谈过？”段希换了个问题。
“……没有。”声音极淡。
段希刚舒展一会儿的眉心又拧紧了：“没谈过？那你刚才说高中喜欢他……”
“喜欢是真的，没谈也是真的。”贺周屿打断他，语气平得像是一滩死水。
“怪不得。”段希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微变，“怪不得高三那阵子，你整个人都不对劲。”
那段时间，贺周屿比现在还要沉默，叫他出去打球，不去。谁和他说话，就像对着冰块似的。段希当时以为是学习压力大，没多想。现在才明白，那时他和姜榄几乎不在同一个场合出现，就算一起出现，也是离得远远的，没半点交流。
“可你应该不是单恋吧？”记忆像是带着钩子，一不小心就钩出更多细节。段希记起，有次大家组织爬山，返程的时候天太黑，为了安全，几个人住在了山上的酒店。
隔天下山的时候，他就觉得姜榄和贺周屿的氛围怪怪的。两人之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段希走在最后面，看到两人的手碰在一起，又弹开，然后紧紧地握在一起，怪就怪在那段路很平，所有人都是分开走的。
他当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也没多想。
现在恍然大悟，一切早有端倪。
段希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得慌，他怎么一直没发现贺周屿喜欢男的，还喜欢的是他的大情敌，怎么这么混乱啊？
贺周屿既没否认，也没承认。毕竟，他一开始便自以为是，觉得姜榄同他一样，毫无保留。他们约定好考同一个城市，可结果却是分道扬镳，杳无音讯。
他始终无法确定姜榄的心意，也许从头到尾，只是自己的错觉。
段希看着暖黄灯光下的贺周屿，沉默了半晌，将杯中余下的酒一口闷掉。
“没事儿，他不值得，你不是喜欢男的吗，改明儿，兄弟给你介绍大帅哥，比他帅一万倍的。”他给自己续上杯，歪着杯口，朝贺周屿装着温水的杯子一碰。
贺周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盯得段希直发毛。
段希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干嘛？”他警惕地问。
贺周屿没回答，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水杯，缓缓喝了一口。
“你的眼光，”他说，“不敢恭维。”
段希被噎了下，不在意地切了声：“那是你们不懂欣赏。”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对了，你们到底是怎么联系上的？真的只是工作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