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人类的事情先放一边，面试还是要加油的。
江月澜帮余溯置办了一套正装，面料摸上去价值不菲。余溯没敢问多少钱，反正小澜姐说了这是庆祝他（可能即将）成为社畜一族的礼物。
西装很合适，余溯的人类身体不像他的本体，窄腰、长腿，是那种符合人类审美的、修长清瘦的少年身形。
室内的LED灯光映在他脸上，透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纸一般的冷白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还是有点紧张，垂着头小口吐出一口气，指尖捏皱了打印的简历。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月澜大概猜到余溯要紧张，发了句打气的话，还说“闻先生都那么帮你了，这次一定稳了”。
余溯回了个[章鱼流泪]，手指一划切到备忘录，无声念着稿子巩固记忆，时不时轻声吸一口气。
唯一庆幸的是不是群面，不然余溯真的能变出本体上社会新闻。
旁边一个男生可能也是紧张，时不时摸着包上挂的一个Q版亚克力挂件，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保佑保佑”。
QQ人特征也很明显，余溯认出来这是那个叫克里斯蒂娜的角色，《囚域》的看板娘sama。
而其他几个面试的年轻人包上似乎都挂了不同的二次元角色，有萌妹有大叔。此刻他们的作用都是给刚出象牙塔的人类一个心理安慰。
余溯完全理解，他当初考试前也这么拜过不存在的海神大人。
可单纯的信仰似乎不够缓解焦虑。旁边的男生还一直在抖腿，西装裤在快速的摩擦间持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余溯被晃来晃去的长椅弄得有点心烦，一点点往远处挪了挪。
男生注意到了，很不好意思地冲余溯笑了笑：“抱歉，我一紧张就想抖腿，有点控制不住。”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没再抖了，转而开始用简历给自己扇风，A4纸被扇得咔咔响，简历上显眼的名字在空中飞舞来飞舞去。
——魏以幸。
有点耳熟的名字。
余溯还来不及思考这个名字耳熟的原因，就见他边扇着风边抖起了腿，声音更大了。
余溯知道人类里有一种多动症患者，不知道这位魏先生是不是。但探究陌生人的病情是不礼貌的，他极浅地勾了下唇角：“没事。”
“你都不紧张吗？”
紧张啊，腰上那块肉都要掐肿了。余溯微笑：“还好。”
魏以幸顿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道：“也是，你长这么好看，估计能过，我刚过来还以为自己走错楼到了娱乐公司，听说颜值高面试都能加分呢。”
那也太不专业了！余溯好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在紧张下维持人形已经很困难，再应付一个聒噪的人类，他的能量快要耗尽了。
“谢谢，你也长得很帅。”面对雄性人类的时候，夸他帅总是没错的，果不其然魏以幸短暂地放松了一下。
下一秒他又迅速紧绷，看向从会议室出来的一个女生：“怎么样怎么样？难吗？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女生应该和他认识，面如死灰地捏着简历，声音如一潭死水：“我要死了你知道吗。不止人事主美，老板也在，还没给他打工呢干嘛一幅炒我鱿鱼的样子啊，好可怕吓死我了……”
余溯还没开口，魏以幸替他问出了声：“哪个老板？”
“还有哪个，最大的那个。不说了，我得去准备下一份面试了呜呜呜……”女生飘走了。
魏以幸也是一脸沉痛地念叨着“完了完了”，和一脸懵的余溯解释：“听说这家公司背后是闻氏投资，顶上的老板是闻家的小公子，做游戏就是来玩的……”
余溯还没来得及问些细节，就听见了自己的号码。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站起身把掐皱了的西装抚平，顶着魏以幸“一路走好”的目光走过去，深呼一口气轻轻敲了3下门。
门内传来一声“请进”，余溯整理好表情推开门，还在思考大老板到底有多可怕以及自己怎么才能不掉链子，却先在会议室里撞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主策划也要来面试美术组的人吗？余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闻知韫坐在长桌最边上，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几个人里他坐姿是最不端正的，偏偏身上的气场却霸道得不容人忽视。明明是最普通的办公椅，硬是让他坐出了私人订制真皮沙发的效果。
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简历，手上随意地转着一只签字笔，修长的手指翻飞很赏心悦目。
看见进来的是余溯后，闻知韫微微点头，冲他笑了一下。这次没有做作得过分，是很自然轻松的样子。
余溯也礼貌性地回了个浅浅的笑，注意到今天闻知韫戴了个领带夹。是光面的金属条，上面似乎有细细的纹路，但看不清雕的是什么。这次他的领口和领带几乎规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坐在另一边的男人突然被口水呛了一声，咳咳咳后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挤了挤眼睛：什么情况？
另一人飞快眨眼小幅度摇头：不知道哇。
余溯没发现他们的眼神交流，略显紧绷地开口问好，简单说了名字和面试岗位，可是迟迟等不到面试官们的下一步反应。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带着圆框眼镜的女人，留着碎碎的锁骨发，身材微胖，面相看起来像是主美。她旁边是一个面容死板严肃的男人，发胶把头发打得一丝不苟且闪闪发亮，是HR。边上的几个余溯不认识，都很年轻，也看不出来哪个是大老板，但都是一副他惹不起的高等人类的样子。
哦，还有一边正低头敲着手机不知道在聊什么的闻知韫。
总之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余溯瞥了一眼身前的椅子，不知道自己是该坐还是不该坐。
对面神秘的眼神他也看不懂，就僵在那儿。
余溯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稳住，稳住，没变出触手就是胜利。
闻知韫刚回完手机上的工作消息，就见余溯还傻乎乎地站在椅子旁边，疑惑的眼神扫向了一边的主美和HR：不开始？
这不是等您开口呢么！
周城扯出一个笑，伸手示意：“余溯，是吗？请坐请坐。”
周城也不知道大老板为什么要在例会后拦住他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个美术组的面试，问就算了，日理万机的老板还要跟着来！办公室里堆积的工作暂且不提，员工脆弱的小心脏也经不起BOSS的心血来潮。
作为大老板来面试当然没问题，关键是闻知韫就坐着也不说话，似乎只是来旁听的。大概对这一批面试的人不太满意，周身的气场把来新人小菜鸟们吓得不轻。刚一个女生差点哭着出去，完全没想过是自己太吓人的原因。
现在倒是和颜悦色了许多，还有心思转笔了。
周城仔细打量了面前坐着的男生，看着很年轻，圆眼睛尖下巴。以他一个中年男人审美来看，是挺招长辈们喜欢的一类长相。
但是没听说闻知韫上头还有什么亲戚啊，长得也不像。而且关系户直接塞进来不就好了还要走这个流程吗，这小朋友看起来很紧张呐是不是要演戏照顾他的自尊心……
思绪转动间也就几秒，周城飞快地和主美徐潋对视了一眼，发现闻知韫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率先开始了面试流程：“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余溯自从进会议室后就感觉到了其他人落在他身上的打量的眼神，他莫名地有些不舒服，只能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尤其是刚刚那个被自己呛到的男人，余溯猜想他可能就是大老板，一张圆脸看着是很平易近人。就是眼神快把余溯单薄的身体戳出一个洞，但远没有前面那个女生说的那么可怕。
修身妥帖的西装正正好能卡住他快要蠕动软化的身体，江月澜挑衣服还是很用心的。
稳住，稳住，掉链子了身上这套西装该变成寿衣了。
面对不熟悉的面孔，余溯还是会紧张，也不敢和别人对视。他下意识盯住了闻知韫胸前那只领带夹，视线里的其他人虚化模糊，营造出他正在看着面试官的效果。
余溯放松了一点，甚至还有心思能注意到那领带夹因为男人随意的动作已经歪了一点，在深蓝格纹的领带上压出一小道褶皱。
他平稳地开口：“各位老师好，我是余溯，20XX年毕业于临市美术学院……”
他还是没脸把那个国家海洋人才联合培养项目的名头念出来，有点丢脸。闻知韫是知道余溯的稿子的，闻言无声笑了一下。
周城：这是要放水吗这是要放水吧……
徐潋第N次扶眼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打酱油的……
疑似老板的男人：咳咳咳咳咳……
但余溯看起来也不需要他们放水，虽然紧张了点，但他一紧张就盯着闻知韫的领带夹看，在思考那上面雕的是什么花的过程里缓缓平静下来。
有了之前练习的基础，再加上有闻知韫这个“熟人”在场，余溯的面试还算顺利。
而且面试官们人都很好，提问的时候亲切自然得仿佛余溯是自家孩子。在余溯紧张卡壳的时候，还会用鼓励包容的眼神让他不要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大老板”没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是“你对我们公司美术组有什么想法和期待”这种不会出错的问题。
总不能真是看颜值下菜，余溯暂时想不出另外的原因，暗自庆幸自己本体非常萌萌哒以至于分化出的人形也能让残酷的写字楼人类生出恻隐之心。
余溯状态越来越好，觉得应该稳了。唯一奇怪的是闻知韫从头到尾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虽然策划在这场面试里的作用不如主美和HR，但是这么摸鱼真的好吗。
周城轻飘飘地回答完几个反问的问题，确认余溯没有其他的疑问后，点点头说：“今天就先到这里，辛苦。”
余光看见了闻知韫似笑非笑的眼神，周城鬼使神差地开口：“闻总觉得怎么样？”这次演技还不错吧。
闻总？
余溯起身推椅子的动作顿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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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