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舒回到家,收到戴星阙很长一串省略号。
他稍微思考,便想到刚刚那场在外边、并不谨慎的接吻……宋望舒眨了眨眼,明明表情没多少变化,耳尖却悄然染上一层绯红。
不过,宋望舒垂眼盯了会儿聊天框,没等到戴星阙之后的消息,戴星阙在正事上没有拖泥带水、要人猜他心思的癖好,这意味着他只是在向宋望舒表达无语,而不准备让他参与解决。
也许……
宋望舒耳朵动了动,听见身后细碎的动静,捧着手机转身,朝梁溺小幅度地晃屏幕:“我觉得我们刚刚亲的时候被其他人拍到了。”
梁溺一回家先去洗澡,宋望舒看向他时,他还在一只手拿毛巾擦头发,另只手握手机看消息。发梢的水珠还没有完全擦干净,脚步却已经自然地走到宋望舒身侧,小小声回应:“哦……我看见了。”
“李哥跟你说的?”距离靠得太近,梁溺的呼吸对于宋望舒来说都很清晰,不过他没躲。
他其实很适应这样梁溺绝对不会对别人这么做的距离,甚至产生了一点……对比出来的喜欢?
而且现在他们都是亲过很多次的关系了,只是这样靠近的话,也没什么吧?
宋望舒偏过一点脑袋,似乎不起眼地观察梁溺脸上的表情,半晌,他又把自己的脑袋拉回了原来的位置,在内心点头肯定,嗯,确实没什么。
梁溺都没说什么呢。
在宋望舒心里被发靠谱卡的梁溺把某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凭着位置优势,他的笑可以轻易遮掩过宋望舒。
虽然事情是他们惹出来的,但无论是戴星阙亦或李方藤,都没有追究他们的意思。
宋望舒倒是好奇,毕竟两个人不管哪个看着都不是好糊弄的人,这种按道理来说完全可以在初期规避的舆情,不需要通过消息之类的再敲打敲打他们吗?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梁溺对上他非常诚恳地装满了疑惑的眼睛,视线缓缓转开,摸了摸鼻子:“嗯……可能是,他们都清楚吧。”
“清楚什么?”
梁溺没有再回答,转头看见被他们调好时钟走到快晚上十二点了,遂赶宋望舒去睡觉,但后者疑心这是梁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解决方案。
临推进卧室的门之刻,宋望舒脑海里浮现某段回忆,伸手蓦地扶住门框,扭身看梁溺,眼睛睁得很圆:“是因为……‘你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吗?”
“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梁溺靠在墙边,无奈地说。
宋望舒组织语言:“唔……如果没有你的回答,我该怎么确定?”
梁溺低下头:“我喜欢你是一切事的底层逻辑,只要涉及到类似情况,你可以直接肯定,那一定是准确答案。”
宋望舒拖长音:“哦——”
“那我也是。”
刚刚还表情正常的梁溺霎时间破功,连连咳嗽,不仅仅是耳朵,甚至连脸都隐约有变红的迹象。
宋望舒不知道自己那一句话是怎么了,有点茫然地看他——他明明只是说出了和梁溺说的意思一样的话。
但梁溺的反应比自己的要大多了。
宋望舒试探性拍了拍梁溺的后背,梁溺耳朵上的红色越来越实,最后宋望舒短暂离开两分钟去厨房端水,结果水端到梁溺身边时,梁溺已经恢复正常了。
宋望舒:“……”
沉默两秒,他低下头望自己手里的水。
梁溺的行动更为直接,在宋望舒盯着水发愣时,接过水一口闷了。
“好了吗?”宋望舒想拿梁溺喝空了的杯子,可梁溺就像对他短暂出现过敏症状似的,绕过他的手,直接将它放在边上。
半分钟后,梁溺勉强从自己的情绪里抽出,回应宋望舒的不确定:“没事,我好了。”
“太晚了,先睡吧。”
这次他真是不由分说地拉着宋望舒进了卧室。
关灯,躺上床,宋望舒习惯性睡在里侧,抬头看天花板上浮浮沉沉的光影。足足一个白天跌宕起伏的经历,让他一时半会没法很快入睡。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没办法很快入睡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梁溺。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有了这个认知,他的心就倏地定了,即便从根本上看问题完全没有解决……或许原理就和上学时一个人没写作业会很慌,两个人会很坦然,三个人会放开,一群人就根本不需要在意一样?
但宋望舒盯着天花板,又觉得这有一点不一样。
他觉得眼下他的安定不完全和上面举例的情绪本源一样,不是因为他有做坏事的伴儿了,是因为待在他身边的人是梁溺。
梁溺在他小时候是动荡风浪里的船锚,在长大后也不一定有多少改变,虽然宋望舒觉得这样说很像他活了小半辈子,半点进步都没有,不过能和梁溺在一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似乎都不需要理会。
“梁溺?”宋望舒在心里默默想了很多,在意识到梁溺和他一样睡不着之后,犹豫几秒便开口。可他出声半分钟之后都没有回应……难道梁溺睡了?他不确定,但下一次开口,声音很明显轻了。
“梁哥?”宋望舒顿了顿,“……小溺?”
梁溺终于懂了,把宋望舒拉进自己的怀里,磨牙凿齿故作凶狠地小声威胁:“提醒一下,你和我在姥姥那儿是一个辈分的,不要学姥姥叫我。”
宋望舒顺势躺进梁溺的怀抱里:“好。”
“你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理我?”他微微侧过脸,卧室里遮光性不好的窗帘让梁溺得以看清楚宋望舒脸上的表情。
他说话时没有多少表情,但他长相太柔和,就算没有表情也比没有表情更显攻击性的梁溺看着要好接近得多。
虽然非要比较,或许他们之间还是梁溺更适合接近,毕竟对他来说社交是“童子功”,但于宋望舒而言,能逃则逃,不能逃硬着头皮上也只是模仿梁溺的样子,肯定比不上本人来。
梁溺戳了戳宋望舒的脸颊,又想,现在有他在,宋望舒有了新的选择——那就是,把社交的活儿扔给他。
这也很好,意味着宋望舒需要他。
最后还是宋望舒忍无可忍,扯动梁溺的衣角,连带着扯回了梁溺的思绪:“你又在多想。”
“……没有。”梁溺很飘忽、没有半点说服力地回答,很快他意识到这句话连自己都信服不了,更遑论宋望舒?他清了清嗓子,很快回答,“我刚刚在想……”
“我是不是要把那套房子装修一下?”
宋望舒突兀地想到重逢没几天,在楼梯间那次毫无准备却并非意外的见面。那时梁溺在黑暗里抬眼,黑沉沉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彼时他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好像随时要走。
他把自己在梁溺怀里缩得更紧,拽梁溺衣角的力道愈发显露。
梁溺停顿,话题没继续,倒过去关心宋望舒:“怎么了?”
“没有。”宋望舒的脑袋搁置在他肩膀边上,或许这个动作让他们两个人都不适应,但它很能彰显存在感。
“想装成什么样子?”宋望舒很快把话题带回梁溺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太大,梁溺想了很久,才低低回答:“家的感觉。”
宋望舒在心里思索装修的流程,等他想的差不多了,才很认真地定日子:“那就等节目录完之后,我们去看家具,找人设计,好不好?”
这回是他的语气很像哄小孩,尤其宋望舒在梁溺这儿也没成熟到哪里去,用出这种语气,反而让梁溺有种异样的温暖。
“好。”最后,他这么回答。
这个夜晚还是温和的,托住了人还没有落实的计划,过去未曾敢想现在却已经实现的未来,宋望舒忘记他们聊到多晚,却还记得这次的梦很好。
具体怎么好,因为内容宋望舒忘得差不多了,他也说不出来。但起码是一睁眼觉得轻松,再发现自己眼下陷在晨光里,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很好承接了宋望舒的心情。
他没有多少不稳定的情绪,毕竟转个身子的功夫,他就能碰到躺在他身边的梁溺。
宋望舒睁眼,懒懒地在阳光里躺了小半个小时,又慢慢闭上眼睛,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将近中午十二点。
吃不上早饭,宋望舒没多少感觉,梁溺倒是神情严肃地边做饭边反思自己,看得宋望舒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按时吃一日三餐。”
“可我之前在国外的时候也不一定能按时吃上一日三餐。”宋望舒大半意识还在梦里,闻言嘴上不过脑子地回答——回答刚脱口,他快速意识到不对。
梁溺沉默地盯着他,一字一顿:“这就是问题所在。”
“在国外和回国了没有区别,那有我和没我又有什么区别?”梁溺说得很浅,宋望舒却听出他没有直白说出来的更深层意思。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需要我吗?
宋望舒觉得梁溺这样的想法太过激了,起码他不能把需要与否的问题看得那么严重,再退一步,宋望舒到底需不需要他也不是这一两点能决定的。
他大可以自信一些,宋望舒离不了梁溺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么一点。
可宋望舒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自己要说的话,猛地发现这段话无论这么表述,都太……肉麻。
即便宋望舒有面无表情肉麻的先例在,但那时候也是很久之前,现在一个人在外闯荡几年的宋望舒,虽然还是在学校里生活的比较多,可也不是之前对语言没有认知的宋望舒了。
简而言之,他没办法说。
宋望舒欲言又止地看着梁溺,良久,有点自暴自弃地把脑袋埋进臂弯里,闷声、音量极小,语速飞快地说:“我本来就需要你,但这些事情真的不重要,放松一点。”
在厨房里忙碌的梁溺动作一顿,锅里还在噼里啪啦,他瞄准宋望舒,发现这会儿宋望舒已经不敢看人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表达:“你的胃被你自己养得很不好,你应该比我更能知道它情况有多糟糕。”
“你不在意它,我没办法干涉你,我只能以我自己可以做的——比如说准时做饭、盯着你吃饭等等动作,把你起码养回……之前那副样子。”
说到“之前”,梁溺的声音弱了。
宋望舒自然发现了这一点,立刻抬起头,语气不容拒绝地说:“我会吃的!”
所以别再露出那种失落的表情了!!
宋望舒鲜少表现出他的情绪,但他为数不多表达的时候,都表达得非常很可爱。
梁溺慢吞吞挪开视线,过了会儿,无法控制自己地翘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