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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开门见山

属于创作时期的第二周刚开始,宋望舒迈出宿舍楼便远远望见边上公共休息区的一副诡异场景——四人围坐在同一桌子边,一人站在边上沉思,手下噼里啪啦一阵响。

宋望舒走近,这五个人才注意到他,齐刷刷抬头,坐在桌上打起麻将的是朱恒飞、董烊年、祝星卆、李循岩,站在旁边思考的是刘觅狄。

现在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宋望舒。

见他来了,祝星卆非常兴奋地招呼:“小宋老师!你也要来吗?不过这把已经开始了,要来的话只能等下把了。”

不先问一问他会不会打吗?

宋望舒心里冒出疑问,朱恒飞抬眼随意且自然地问他:“梁哥呢?”

“在上边改编曲。”疑问被宋望舒按下,他先回答朱恒飞的问题。

朱恒飞没话说了,董烊年反应一会儿,忽然乐颠颠地笑了起来。前者带着威胁意味地瞥他,董烊年毫不畏惧,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止不住笑容。

宋望舒还没明白,刘觅狄幽幽开口点破董烊年到底在笑什么:“飞哥,你怎么这么自然地向小宋老师问梁哥啊?”

……原来是在笑这个。

董烊年心情很好地吹起口哨,祝星卆刚出声便让他瞅着像是被打了一下:“完蛋了弟弟,你要和羊哥共用一个脑回路了!”

“不是,跟我共用一个脑回路难道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被点到的人理所当然不开心地闹了起来。

朱恒飞冷哼一声,终于逮到机会,他没有不踩人一脚的理由:“就你这脑子……跟你共用一个脑回路这话简直骂得太脏了,我不信脑子好的人能跟你一样。”

“哦,那你很厉害咯?要不是我一开始点了梁哥,你能这么快发现他们地不对?!”董烊年不甘示弱。

朱恒飞:“我发现不了又怎样,你发现了不还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宋望舒站在边上听了会儿,一开始还思考要不要劝架,听久了才发现两人吵架完全是回合制。

上一个人说完下一个人反击,上一个人没说完下一个人也绝不打断,没有给别人留插嘴的空间。

而且他们虽然嘴上骂的有来有回,但手下的功夫半点没耽误,吵到一半,董烊年低下头扫了眼自己的牌,欢呼着把牌推倒:“自摸!”

宋望舒:“……”

这场吵架到此为止,他们好得就跟从来没吵过似的。

宋望舒仗着自己是完全不在牌局里的第五人,巡视全场人手上的牌一圈,才明白祝星卆为什么不问有无基础便邀请他一块打麻将——无非是这圈人都菜得可以,牌技一位比一位惊天地泣鬼神。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宋望舒完全不会,加入这场本就混乱的牌局也无所谓。

但宋望舒在边上沉默……他其实是有基础的。

虽然各地的规则不一定相似,但他确实会打麻将,有关这些还要追溯到梁溺的姥姥身上。

姥姥爱跟她的姐妹一块儿打牌,结果三个姐妹先后走了两个,剩下一个加她凑不齐牌局,便把当时卡在高一升高二暑假的梁溺,和当时经常留在姥姥家蹭饭、蹭觉的宋望舒一并叫上。

不过经常是打着打着姥姥就不干了,指着梁溺的鼻子埋怨:“跟你打有什么意思,你就爱给小宋喂牌!我还以为小宋是你姥姥呢,你上赶着这么孝敬啊。”

“不是啦、不是啦,小溪,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们别以为我年纪大,眼睛就不好了——小宋也给小梁喂牌!”姥姥的朋友及时声援。

两位老人在牌桌上装模作样地清算这两人在牌桌上做过的互相包庇事儿。俩小孩埋头悄悄笑,宋望舒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下,很小弧度地抬头瞧梁溺,就见梁溺眼睛都要笑弯了,在桌下暗度陈仓地牵上宋望舒的手,左右晃了晃。

宋望舒清楚梁溺是在确定和安抚他的情绪,但不耽误他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心猛地一跃,带着他的大脑一起陷入措手不及的失重感。

过了一会儿,姥姥发现赶跑了宋望舒和梁溺她又打不成麻将了,还是坐下来继续。

然而宋望舒被梁溺一牵就牵跑了的心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连带他整个人都显得失了魂,漫不经心地打出不少烂牌。

姥姥都有点不好意思:“小宋,你打你的牌就好了,也没必要这么对我放水啊……”

宋望舒垂眼,指腹摩挲着牌面,摸到往下凹陷的层层圆圈,他很小心地往梁溺那里送去一眼,梁溺却好像已经不在意了般,为姥姥的一句话带着调侃意味地笑看他。

宋望舒这一眼递过去,恰好被梁溺收到,两人四目相对,视线在半空相撞。

宋望舒低头的速度太快,恰好错过梁溺那半秒的呼吸滞停,以及跟随在那之后,不太自然摸鼻梁的动作。

姥姥的朋友原本正畅快地摸牌,结果一眼偏到了宋望舒和梁溺身上,倏地息了声,姥姥不满地催促:“你快点啊,这么磨磨唧唧的要错过多少事?”

“去,别催我,我这叫……那什么,谨慎。”朋友下意识回嘴,眼神无可奈何地收了回来,那点琢磨没持续两分钟,又被兴奋替代,“哦哟,胡了!”

宋望舒听见梁溺带着笑意的声音,想来他这幅样子应该是长辈最喜欢的,梁溺很明白在什么人面前要做出什么样子,三两句话便把老人家哄得乐呵呵。

姥姥起身望钟,才发觉已经到晚上九点,急急忙忙赶人:“都九点,你不回去就真不行了!阿真,你上了年纪玩心怎么还这么大?”

“你别说我,你跟我一个岁数!”阿真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宋望舒靠着墙站,姥姥上了年纪也不服老,像现在,收拾麻将也非要一个人收拾。她边收拾边嘱咐梁溺上楼多给小宋拿两个枕头:“小宋,今天还是要在这里睡的吧?都这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是不是?”

其实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宋望舒在心里想,却还是安安静静地点了头,应下姥姥的邀请。

那时,他想不到这样的场景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了。

往后两天姥姥还念叨着要叫阿真来打麻将,梁溺和宋望舒则搬了两个小板凳排排坐处理毛豆,梁溺的手被毛豆占了,只能用小腿轻轻撞宋望舒,嘟囔着吐槽:“谁说老人没瘾的,这不就是吗?”

宋望舒不习惯说,但喜欢听梁溺说话,闻言用笑作为对梁溺的回应。

梁溺对他的笑很满意地点头,早早处理好东西的姥姥端着盆起身,没好气地拖长音:“欸,那边那两个说悄悄话的小孩——东西弄好了吗?”

两个被点到的小孩默契偷笑,迅速将全身心投入“工作”,效率肉眼可见高了。

一剥好豆子,梁溺就在前边端着盆一溜烟跑进厨房,宋望舒紧紧跟在他身后,午饭自然是姥姥掌厨,厨房里的声音滋啦一下又哗啦一下,剩下两个小孩被赶出厨房重地,面对面坐在餐桌边上。

过了半个月,暑假快要过半。有姥姥时时刻刻盯着宋望舒和梁溺的作业进度,两人早早完成老师布置下来的暑假任务。

姥姥嘀咕:“都还是小孩呢,玩心重。”

“那您呢?”梁溺笑嘻嘻地反问。

姥姥伸出手,猛地揉乱了梁溺的头发:“就你有话说——我去找你刘奶奶了,等把她叫来了,我们再打麻将去。”

宋望舒和梁溺目送她走远,梁溺忽然问:“那次打牌,你为什么要给我喂牌?”

宋望舒看他,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要给我喂牌?”

两人间沉默几秒,梁溺突兀地揉了揉耳朵,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自己往墙上靠,像忽然觉醒了多动症,没个停下来的时候。

在宋望舒持之以恒的注视下,梁溺意识到自己这样做真的很傻,又慢慢停了下来,清嗓子,边思考边说:“在那一桌我就你一个朋友,我不关心你我关心谁?”

“……姥姥?”宋望舒紧紧盯着他,提出了另一个人选。

梁溺笑了两声:“她不是有她的朋友关心吗?”

宋望舒低低地应答:“哦。”

大人不在家,理应是他们把电脑拿出来光明正大在客厅琢磨编曲的好时机,但或许因为那个问题以及那个回答,两人选择坐在沙发上静静。

梁溺破天荒坐了那张单人沙发,宋望舒则窝在长条沙发的一头,光看距离两人离得不远,一伸手还是能碰到对方,但气氛无论如何都显得怪异。

半个小时后,大门处传来响动,梁溺蓦地站起来,宋望舒比他慢了半拍,总觉得那声音有一点奇怪。

梁溺没想那么多,马上跑到玄关处,却只看见姥姥一个人在弯腰换鞋,不解地叫:“姥姥?”

姥姥换好鞋子,宋望舒慢吞吞走过来,停在距离他们有些位置的地方,发现姥姥的身子好像更弯了一些,听到梁溺的叫声也只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了。

晚上,姥姥在餐桌上向他们宣布:“阿真走了。”

那之后,姥姥连麻将都很少再拿出来,那袋麻将放在角落里堆出了灰。

后来姥姥生病住院,梁溺那时在医院和学校两头跑,宋望舒则接受宋觅因开出的条件去往国外,更无暇顾及这些娱乐活动。

宋望舒低下头,想起现在就连那间房子都拆迁了,还树立在那片土地上的,不过是和千千万万高楼大厦一样的楼,没有区别。

其实之前也没有区别,但变了就是变了,地方变了、人也不一样,所以心里的位置也一块挪动。

他的脑袋会一直记着那座房子,后来拆迁的房,于他而言是在边上多记一栋,是完完全全并列的两座房子。

耳边噼里啪啦的摸牌声顿了一下,宋望舒还没从回忆里抽身出来,茫然若失地眨了眨眼睛,不清楚眼下状况。

还是祝星卆一句话把他叫醒:“许……许衡边老师?”

宋望舒转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面向许衡边时,已经换上妥帖的表情,礼貌性地打招呼:“许老师,好久不见。”

许衡边看着很好脾气着纠正他:“小宋老师,我们也不至于是‘好久不见’吧?而且虽然最近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我在其他人嘴里听过你不少次——梁溺老师呢?梁溺没和你在一起吗?”

许衡边见到宋望舒之后的第一反应是问梁溺?

朱恒飞皱眉,只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多了阴阳怪气的味道。

在座各位即便偶尔迟钝,大体上也是能分清这些情绪的差别,许衡边这话说的很怪。

李循岩一时间都没想起摸牌,而是改用那种严肃、警惕的眼神警告许衡边。许衡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看样子不太在意:“好稀奇,今天居然没看见你和梁溺一块啊?”

“我之前还听……别人说过,你们关系亲近到恨不得天天黏在一块,今天真是意外了。”

“许……”董烊年忍不住要开口,朱恒飞看样子也有点蠢蠢欲动——谁都清楚,他们在这个时候是最方便开口的。

但令人意外的是,宋望舒主动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问许衡边:“有什么事吗?”

“编曲上有点问题要请教小宋老师。”许衡边客客气气地说,但那双眼睛直勾勾粘在宋望舒身上,看得人不舒服。

任谁来了都明白,他的来意绝不止“有点问题要请教”这么简单。

祝星卆欲言又止,宋望舒却意外爽快,也可以说对自己非常自信……许衡边眯了眯眼,有种自己被看轻的感觉。

宋望舒不是很在意他怎么想,反正他自己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位置,宋望舒非常直白地开门见山:“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么警惕干什么?”许衡边不在意地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还能对你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吗?”

……不好说。

“行了,”许衡边扬了扬下巴,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我想跟你聊的,是关于梁溺的——也可以说,有关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