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骂“废材”的正是随陈彦书一起进山的衙役。
几人心中均有不满,若不是看在李初与陈彦书的表亲关系,哪容得他在这指手画脚,当即有人忍不住哼道:“也不见得你就能找到大人了。”
“是啊,要不是带着你这个拖油瓶,我们能与大人走散吗?”
“我拖油瓶?你们……”这些衙役个个身材魁梧,李初虽然生气,却也知道不能把话说得太冲,话锋一转,把大伙的怒意引向别处,“表哥就是去找杨田才不见的,那可是全村最倒霉的家伙,沾到他准没好事,保不齐表哥现在正跟着他遭罪呢,你们就一点不担心表哥的安全?”
站在最前面的衙役轻嗤一声:“别说这区区千仞山,就是万仞山也难不倒我们大人。如有必要,大人自会发出讯号召我们前往,轮不到你在这瞎操心。”
他顿了顿,又道:“月上中天,山里的野兽都该出来觅食了。我们得找个隐蔽的地方,最好是能找到山洞,先歇一晚再做打算。你要是不想被野兽叼走,就自己跟着来。”说完一阵齐整沉稳的脚步声离去。
“等下,等等我!不然我一定会告诉表哥,你们趁他不在就这样对我!”
没人理他这番苍白的威胁。
漆黑的夜里枝叶飒飒作响,像是随时会冲出一头尖牙猛兽。
李初猛地打了个哆嗦,缩紧脖颈,四下环顾,在看到灌木丛时眼睛一亮:“这是……哼!让你们无头苍蝇似的走这么快,面前不就是要找的山洞吗——”
洞中,杨田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去推陈彦书。
然而身上一沉,陈彦书用另一只手按住他抽动的左肩,整个人压了上来。
“大人?”杨田不解,紧张得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轻喘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陈彦书低头凑在他耳边,道:“快了。”淡然的语气让原本惊慌的杨田也稍稍冷静下来。
冷静不过一瞬。
此刻,所有感官无限放大,他胀得快要痛死了,陈彦书手掌温软得像一个姑娘,枝叶窸窣像是慢慢逼近的脚步声……身躯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明知危险,却又贪恋一时的温暖。
终于,杨田在一**潮水般、几乎将他淹没的酥麻快意中找回一丝理智,他微微蜷起身子,抓住陈彦书的手:“不、不行……”
他不能污了大人。
可是哆嗦的唇上覆来一点微凉。
杨田紧紧攥住双拳,再也无法抑制喉中哭叫般的低吼:“啊……”睁眼开,对上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陈彦书似乎对他笑了笑。
声音透过潮湿的山洞,随着幽幽凉风传到灌木丛后面。
“见鬼,刚刚是什么声音,里面不会躲着什么野兽吧?”
他只身一人,也没有野外求生常识,要是里头真有野兽,岂不被生吞活剥了!李初急忙松手,往后退去:“啊!该死,我的脚!”趁着晦暗的月色,跛着脚朝衙役离开的方向追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进洞口,杨田借着光亮打量四周,目光落在身下铺的衣服上,看着内衬沾染了部分痕迹,昨夜模糊的情形渐渐清晰,脸颊不由涌上一股热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拄起身边备着的一根断竹,带上陈彦书的外衣,走出山洞,眯着眼,还没适应洞外的强光,就见陈彦书屈指放在唇边吹响哨声。
很快,山的另一头也有哨声回应。
“等他们过来就下山,”陈彦书转过身,看了眼他挂在手臂上的外衣,随意套上,“你的伤口还需及时敷药。”
原来陈彦书和衙役能以哨声联系。
所以昨晚……杨田脑袋发懵,还没想明白,东面树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 “沙沙” 声,枝叶轻轻晃动,是衙役们找过来了。
“表哥,太好了你没事,他们几个……”他脸色煞白,看着毫无血色,一瞧见陈彦书,委屈的神色瞬间占满了脸庞,嘴角往下一撇,快步朝着陈彦书奔来,“咦,表哥你找到杨田了?”
“大人,您昨夜……”
陈彦书身上的衣裳满是褶皱,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显然经过一番折腾,随后走来的衙役,话问到一半便聪明得不再问了,只因他看到陈彦书本该系在腰间的束带,此刻却绑在杨田腿上,用以止血。
陈彦书轻拂了下衣襟,微微抿唇:“既然人都到齐了,这就下山吧。”
“走?怎么走?我的脚崴了肿这么大一个包,千仞山又高又陡,我可走不下去。”李初一屁股坐到石头上,赖着不肯走。
领头的衙役看不过眼,指着拄拐慢行的杨田道:“你不过伤了点皮毛,他能走,你不能走?”
“杨田命贱,他就是一条腿残了明天也能下地干活,我跟他可不一样,我从小就没受过这种罪!”李初一跛一跛地走了几步,到了陈彦书跟前,恰好“力竭”摔进陈彦书怀里,撒娇似的蹭了蹭,“表哥,山路难行,我想你扶着我走。”
声音甜得发腻,像是含了块化不开的蜜糖。
之前李初给陈彦书送糕点,也是紧挨着陈彦书没有一丝空隙,当时只觉得表兄弟间亲近,没什么不对,可此刻再看这画面,杨田却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似的,一阵一阵地疼,他不敢再看,当即别过脸去,手指牢牢捏着断竹。
“是我疏忽了,”陈彦书蹙了蹙眉,“山路难行,下山更比上山难,你这样拖着腿走,伤势怎么可能好转?”
李初咧嘴笑了,双手打开,刚要应是,却被陈彦书推开了,只见他快步来到杨田跟前,缓缓蹲下身:“上来。”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表、表哥,你要背他?”李初失落地瞪圆了眼睛,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多少年了,杨田在村里就是个忌讳,谁见了不绕着走,生怕沾到半点晦气,陈彦书堂堂主簿,居然亲自背他下山!
陈彦书等了一会,见身后没有动静,又特地回头对杨田道:“当初是我让你带路进山的,如今你受了伤,我难辞其咎,背你下山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杨田着实有些吓到了,喉结一滚,支支吾吾道:“这、这不合适……”
话没说完,竹拐被人用力抽走,杨田失去支撑,整个人往前倾倒,正好落在陈彦书宽阔挺拔的背上。
领头的衙役朗声一笑:“杨哥,就听大人的吧,竹拐杖我们先替你收着!”
杨哥?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他,而且,领头的衙役看着分明比他还大几岁。
杨田难为情地把脸紧紧贴在陈彦书背上。
“不是,你们就这么走了?”李初眼睁睁看着杨田被陈彦书背下山,衙役们一个个紧随其后,只好自己一跳一跳的跟上去,泪水忍不住在眼眶打转,“那、那谁来背我啊?”
下山的路上,杨田也不忘指向的职责:“大人,过了前面那块伏虎石……”
“过了伏虎石,一直往南走,”陈彦书接过话道,“半个时辰内,就能看到回村的路了。”
杨田微微一愣,来的时候为了找人,他带大家抄了一条近路,现在为了下山方便,他特地另选了一条平坦好走的大路:“原来就算没有我,大人也知辨向。”
“非也。”
“我小时候贪玩,不知深浅,曾偷偷进过一次千仞山,好在遇到一位路人,把我带出了山。也正因那次惊吓,所以对下山的路印象特别深刻。”说到印象深刻,陈彦书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语气带笑,连胸口都跟着轻轻震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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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背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