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江家传统，为纪念一百多年前下南洋遇海难的那支族人，北美、欧洲及国内的几支江家人齐聚马来西亚的一座私人岛屿，缅怀先祖、共度除夕。
江致良作为北美江家的话事人，从不缺席。苏铭及桑慈早已做好国际长途的准备，却听到江致良的奇怪吩咐：“阿知，觉非也都去。”
苏铭极力掩藏震惊的表情，私下跟桑慈吐槽：“小江总作为继承人去，名正言顺。江觉非从来没去过，这回去，跟过了明路没区别了。”
桑慈脑中闪过私生子大战继承人的豪门狗血戏码，思忖着，Echo脱离江永集团这件事，怕是惹恼了江致良，此举无非是敲山震虎。
苏铭跟桑慈科普几代江家掌门人的传承，“小江总的爷爷直到八十岁，还在集团执掌大权，江先生快五十了才上位，没稳几年，小江总来势汹汹。以后，估计有的闹呢。”
桑慈咂舌：“真复杂。”
桑家人口简单，加之父母早就跟她说好了，舟济的一切都属于桑济。她本来就拿不到一瓦一砖。
苏铭笑：“我们上我们的班，也不影响。不过桑助，你以后要是真成了江先生的人……”就不细说了。
桑慈知道，他在说她以后如果真是江先生的情人，不免被卷入这种争端，所以得提前打好预防针。
这种话听得多了，她也开始琢磨，江致良留她在身边，对她比其他人，是要温柔宽和几分。如果江致良真的朝她扔橄榄枝，她接还是不接呢？
由奢入俭难，她被富贵生活腐蚀得彻底，如果为了物质条件，她可能会咬咬牙，就接了。可惜，江致良是江行知的父亲，她实在做不到。
如果是江行知扔的橄榄枝，就好了。
她真是一个既要又要的贪婪鬼。桑慈心想，可是她现在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除了钱、江行知，还有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厉害的自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苏铭坐在FOB贵宾航站楼，朝桑慈亮起的手机屏幕努努嘴。
“我做白日梦呢。”桑慈一边往外走，一边接电话，苏铭在身后高声提醒她私人飞机的起飞时间。
是洛杉矶警局的来电。
她站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前。外面天灰蒙蒙的，跑道上有几盏导航灯在闪。
“请问您认识叶方华吗？”
桑慈的手握紧了手机。
警察说，有个流浪汉捡到了叶方华的背包，里面有她的护照，桑慈与警察对照了信息，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就是叶方华。
“现在她人呢？”
“只捡到了背包。我们正在找人。”
挂掉电话，桑慈还处于一种不真实感之中。她与警方约好了，半个月后来警局，亲自确认背包里的其他物品。
“桑助，该登机啦！”不远处，苏铭朝她招手。
桑慈脸发白，眼眶湿热，却也哑着嗓子应：“来啦。”
这次的私人飞机并不是她从前蹭的那一座，而是叫做回归号，一架由A330改装的私人飞机，内舱已经完全看不出客机的痕迹，四个房间，一个客厅，一厨三卫。
这一次，除了各个助理和医疗团队，还有30余名保镖随行。
江觉非的粉色寸头已被染了黑色，取下叮叮当当的耳环和链子，换上剪裁得体的西服，显得俊美又邪性。但他很不适应这种穿着，一只手扯着衣角，一手拎着香槟，看到桑慈格外热情：“来，桑助，喝杯香槟好休息。咦，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
“我去叫白医生。”
“不用了。”桑慈接下香槟，一饮而尽。
坐在一旁盯着电脑的江行知，听到两人对话，抬眼看了一眼桑慈，沉沉道：“我已经叫了。”
“江家可不能让员工猝死在工位上。”他的脸色和语气都称不上好。
桑慈一愣。
话音刚落，白医生就拎着医疗箱大步而来。一番基础检查后，白医生取下听诊器，“没什么事，多休息就好。”
江觉非看向桑慈，“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那儿有床。”
“她的座位就在这。”江行知没有抬头，“你房间那么远，靠近尾舱，噪音大，来回折腾什么。”
江觉非大吃一惊：“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管人家坐哪儿了？”
“我没管她，我在管你。”
“……”
“江行知，你房间舒服，”江觉非翻了个大白眼，回过味来，反击道：“江行知，你一天比来比去，不难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又说：“反正你暂时不用房间，要不要挪给桑助休息？”
“不要。”江行知果断拒绝。
桑慈摸了摸自己座位的皮质扶手，“我就在这里休息吧。”说罢，调低靠背，双眸紧闭。江觉非还要说什么，被江行知凌厉的眼风一扫，立刻禁了声。
江行知隔着一个座位，若有所思看着沉睡的桑慈，凝眉，不知在想什么。
过一会儿，袁岭走过来，在江行知耳边低声说：“查到了，好像是警局给桑助打了个什么电话，可能是关于她母亲的。”
“嗯，知道了。”江行知闷哼一声。
私人飞机比普通客机宽敞，桑慈的座位后背调低了，半躺着倒也半梦半醒。脑子走马灯地掠过跟母亲相关的一切，醒来才发现脸上黏糊糊的。她哭过。
“醒了？”江行知没有回房间，反而第一时间发现她睁开了眼。
桑慈不自然地抹去泪痕，“发过饭没？我饿了。”
“已经来过一轮了。”江行知没好气道。
他气性怎么这么大？
桑慈想躲其锋芒，索性站起身，朝厨房走：“我去找找看。”
忽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攀上她的。
很瘦，比他想象的还瘦。江行知皱着眉抬眸，又松开了手，“她们来了。”又指了指座位扶手下方的按钮，一绿一桔。
桑慈才想起来，苏铭给她说过绿色按钮是医疗呼叫，桔色按钮是餐食服务。“谢谢。”
江行知冷淡地“嗯”了一声。
这时，两个空乘人员已经端着银质托盘过来，笑道：“您醒了。我们今日的餐食是，JUMBO珍宝楼的新加坡获奖辣椒螃蟹和芝士塔，经典凯撒沙拉，以及一些黑麦面包搭配西西里橄榄油。”
桑慈怔了怔，是叶方华曾经专程带她去吃过获奖螃蟹。
也是她蹭来的。当时，桑济拿了奖学金，叶方华一高兴，带兄妹俩一起吃吃玩玩。她那时还有又争又抢的心思：“桑济，什么时候，你能因为我沾沾光？”
桑济总是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妹妹，你还小，以后肯定能让我们都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她没这个机会了。
她没家了。
“你以前吃过？”江行知觉察到她的低压气氛，罕见开口。
“嗯，吃过。”
她没有说跟谁，江行知也没有再问。
两人一时无话。江行知又坐了一会儿，才回自己房间。
抵达私人岛屿的时候，已是当地半夜。
海水咸湿的味道扑鼻而来，隐隐有风浪声。岛屿上的别墅群围着无边泳池而建，江致良一行人入住的是最中央，视野最好的别墅。
昏黄的路灯，椰子树高高地耸立，远处黝黑的海面上不时划过几束游艇的探照光。
其余两支江家人提前两日来了，其中也包含提前来的江琴，年轻人们正在彻夜狂欢。
桑慈睡不着，无边泳池边找了躺椅，听海浪声堆叠，不一会儿，见游艇靠岸，三三两两有人朝最中央的别墅群走。
“找大堂哥出海看日出，是不可能的，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有人说。
“今年不一样，江琴来了。”
“她？都醉倒了，能看日出吗？”
“管她呢，先把大堂哥骗出来再说。”
几人边走边说，忽然看见泳池边的人，都吃了一惊，礼貌地给桑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桑慈看见这几人簇拥着江行知，走出来。
出乎意料的，江行知换了一身舒服的休闲装，路过桑慈时顿住了脚步，“你也睡不着？”
“嗯，睡不着。”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邀桑慈一起去看日出，桑慈没有动作，忽然头顶传来一道好听的低沉声音。
“走吧，一起。”江行知说。
桑慈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人当作默许，将她拉了起来。人潮中，她被挤到了江行知身边。
江行知偏过头看她，在想，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坏消息。
刚才，堂弟堂妹们敲门找他，本来他婉拒了。又听一个小堂妹说：“你们调时差可恼火呢，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看日出，熬上这一夜，明天就好了。别像你家小助理似的，躺在海边，睡不着，干瞪眼。”
江行知本来已经在转身回房了，停了一秒，说：“走吧。”
一群人迎着海风走到码头，天际还是墨黑的，江行知在人群里，忽然小声说：“今晚睡不着，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反正不可能是桑慈。
——就算是对她，这也仅仅是良夜的一点温柔。
根本算不上什么。
@桑慈的情绪日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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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明天（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