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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遗传

陆昭宁走出宴会厅,站在台阶上。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狼藉和嘈杂。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温热和尾气味儿,还有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他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几颗星星。月亮倒是有一弯,挂在高楼后面,光被灯光冲得稀薄,像一块快要融化的冰。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知道是对着那看不见星星的夜空,还是对着别的什么——或许是对着那封信,对着那个叫他“队长”的人,对着那句“希望将来的以后我们能再次见面”。

身后,警灯闪烁,红蓝光在他背上扫过。罪犯被依次押进车厢,车门砰砰关上,有人还在小声咒骂,有人垂着头一言不发。

周海走过来,站在他身侧:“队长,都齐了。”

陆昭宁点点头,没说话。

周海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出来,挠了挠头:“看什么呢?”

陆昭宁收回视线,转身朝车队走去。

“没什么,”他说,“走吧。”

他的背影被警灯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广场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身后,城市的夜空依旧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硫酸绑架案就此结案。

陆昭宁把笔放下,看着面前那摞厚厚的结案报告,封面上印着这几个字。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只有台灯的光圈照亮桌面。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四个月。从第一具被硫酸腐蚀的尸体被发现,到地下囚笼的入口被一块翘起的瓷砖掀开,到他自己被绑上货车,到那封署名“后文”的信,到今天——六名主犯全部落网,送进监狱。

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他觉得不对。

他重新坐直,把之前的卷宗从柜子里翻出来。五年前的“腐蚀者”案,张维山,那个死在监狱里的化工技师。还有今年这四起案件,手法、细节、甚至硫酸的浓度和用量——太巧了。

他把两份报告摊开在桌上,一页一页对比。作案时间的选择,诱拐对象的偏好,囚禁时长,甚至那些白色粘稠物的成分分布。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模仿。

是传承。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调出了那六名罪犯的全部亲属信息。厚厚的打印纸堆在桌上,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名字,照片,关系网,前科记录。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周海凑过来:“怎么了?”

陆昭宁没说话,只是把那份资料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今晚被捕的六人之一,那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大学教授的VIP买家。

姓名:张维明。

亲属关系一栏,写着:兄,张维山(已故)。

周海愣住了:“张维山?五年前那个——”

“对。”陆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死在监狱里’的‘腐蚀者’。”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陆昭宁慢慢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原来如此。

五年前张维山被抓,死在狱中,案子结了。但他的弟弟张维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过了那些手法,那些剂量,那些对硫酸和痛苦的迷恋。他把它们做得更隐蔽,更商业化,甚至发展出一个地下拍卖的网络。那些笼子里的人,那些被反复租借的“商品”,那些最后被硫酸腐蚀的残骸——都是遗产。

父子遗传。

不,兄弟遗传。

周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那案子到底算不算结了?”

陆昭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远处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生活,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安然入睡,有人辗转难眠。

而他坐在这里,面对着一个刚刚被解开、又似乎永远解不开的结。

五年前的案子,抓了一个张维山。五年后的案子,抓了一个张维明。可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

他想起那封信里的话:我们只不过是看到了这场戏,才过来为你们警察推波助澜一下。

那帮人什么都知道。他们知道张维山死了,张维明还在。他们知道这个案子不是结束,是延续。他们甚至可能知道,下一个张维山,下一个张维明,此刻正坐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接过那瓶硫酸,那把刀,那个扭曲的“事业”。

陆昭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伸手,把那两份卷宗合上,摞在一起,放在结案报告旁边。

“结了。”他说。

周海看着他,没动。

陆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夜在他脚下铺开,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这个案子结了,”他说,声音很轻,“但那个东西,没结。”

周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他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队长说的是什么。

是那种可以“遗传”的东西。

那种藏在血液里、藏在基因里、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的东西。它会休眠,会潜伏,会等待,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重新醒过来,重新拿起硫酸,重新打开笼子,重新开始那一切。

陆昭宁站了很久。

久到周海以为他不会动了,他才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摞报告。

“走吧,”他说,“该签字的签字,该归档的归档。”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五年前那个死在狱里的张维山。看见了此刻正在监狱里的张维明。看见了某一天,某个地方,另一双手,另一瓶硫酸,另一盏亮起的吊灯。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走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尽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台灯还亮着,照着那摞写满了字的报告,封面上那几个字被灯光映得清清楚楚:

硫酸绑架案

本卷完

——但那个东西,没完。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