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吉兰唤来宫女仔细吩咐了几句,带着精心备上的礼物,往寿康宫中去。
吉兰莲步姗姗,缓缓来到寿康宫里。
与太后行了礼,吩咐底下人上了来,拿出准备已久的夹毛织金满绣缠枝莲万字不到头纹样马甲,道:“如今天色转凉,奴才命内务府特制了这件夹毛马甲献与太后。”
太后因着生病,咳嗽了两声,摸着那一水儿的皮毛道:“你怀着身孕还亲自送来,这毛皮软极了,颜色也喜兴。想来等天在冷些,也便能穿上了。”说着吩咐萨姑姑好生收了下去。
吉兰转而又对太后道:“奴才这马甲也是希望太后圣体早日康复!奴才自知前日里犯了死罪,不求皇上与太后主子宽恕奴才!只希望能让奴才好好的侍奉皇上与太后!”
外头,凝香对几个寿康宫的丫头道:“你们可知?皇帝新择的,便是前日里和我们主子冲撞的那个丫头会妖术呢!”寿唐宫的宫人道:“不会吧,我听旁的人说,那丫头早前不是中了毒吗?若是会妖术怎的还会中毒呢?”
凝香道:“那御膳房给皇上送午膳的宫女自己个儿瞧见的,那还能有假?难怪皇上能被她迷住,连我们主子也被降了罪了!”另有宫人道:“若是中了毒,这命只怕也没了半分,怎的那丫头现在欢蹦乱跳的,定是什么妖法罢了!”
凝香道“你们也得小心些,我听说这生了病的人,屋子里啊阴气重,最容易招惹这些东西,太后是主子,自然阳气足,那妖怪想来也不敢作祟,不过它若是附到你们身上...”有胆小的丫头已经叫了起来!
吉兰与萨仁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挑了帘子,出了来,高声道:“我与太后叙话,何人在此喧哗!”一众丫头们跪了下来,低头俯身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萨吩咐她们抬起头来,却眼见吉兰的丫头凝香在。
她不敢过于声张,道:“尔等因何事喧哗,还不快从实招来!”.
丫头们下被吓得不敢回话,只其中一人叩了头把方才的话说与萨仁。吉兰听得此话,不由得来了怒气,道:“大胆奴才,竟敢在这宫中胡言乱语!”
宫人们皆伏在地上,不敢说话,吉兰道:“你是我宫中的丫头,竟然也听信谣传,实在该死!”
凝香被这话吓得煞白了脸,伏在地上叩看头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吉兰轻挑眉眼,拢着帕子道:“皇上与太后素来宽仁待下,我与她们自然是一体同心!既然你口传谣言,便罚你自己个儿掌嘴十下吧!”宫中规矩向来是打人不打脸,吉兰如此惩罚,其他几个宫人早已被吓得伏在地上。
萨仁进来后,细细回禀了太后。
太后捂着帕子咳了两声道:“眼下查那流言之源自然是要紧,可更要紧的是如何止住这流言。”话毕又对萨姑姑道:“你去乾清宫一趟,对皇帝说,我看上了那宫女聪明伶俐,让她来服侍我吧!”
萨仁领了命下了去!吉兰也告了退,见了门口脸被打肿了的凝香,假装怒道:“跟我回去,省的在这儿丢人现眼!”
萨仁姑姑去皇帝宫中请了我,皇帝虽然不舍,但架不住萨姑姑的一番说辞,又兼太后病着,却也需要得力的人去照顾。我虽不明所以,但亦无法拒绝,只得应承下来明日下午要去寿康宫中服侍。
紫禁城的天渐渐的冷了起来。虽然回宏德殿的路程并不远,心里却不住的在想怎的太后要把我调入寿康宫中?心乱如麻,耳边只有西风呼啸而过。回到殿中,雅竹见我这幅神情,忙问道怎么了,我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与她听。雅竹不明所以,也不知如何是好,我虽然心中有万般不解,却又不能对人言说,一时间只觉苦闷不已。
是夜,皇上吩咐李公公传了话,要我过去伺候,我来至乾清宫中,见皇帝屏退左右,起身迎我,行了礼道:"奴才参见皇上!"他将我扶起,道:"伊兰不必拘礼!"
皇帝与我执手,坐于榻上,我心中很乱也不知道对他如何与他言说。他拥着我,也有些伤感。他缓缓忆起当年之事。
四下里无话,想着就要与他分别,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我连忙用手拭了泪水,他好像发现了一般,不言语,只有一吻轻轻的落了下来。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他用手擦着我的泪水道:"美人啼泪,实在叫人心生怜爱!"说罢。他吻住了我。再也不曾放开。
第二日清晨,缓缓醒来,斜过头去,看着身旁之人还未醒来,昨夜他不住的安慰与我,虽有无限暖意,但想着今日便要离了乾清宫,心中不觉感慨万千。
悄悄起身穿了衣饰,自是不敢惊动于他。待他醒来,我像往常一般和其他宫人拿了要换的衣衫,端了洗漱的热水进去,伺候与他,因是有旁的人在,他也不做声。
待那些人走后,他吩咐我留下,拥着我,不想放开,我与他的温情,被外头李公公的声音打断,今日索大人前来,此刻人已经在书房外头候着了。
我缓缓起身,俱是不舍道:“皇上今日恐有朝中事要忙,奴才也得回殿中收拾了!”他拉着我的手,也是不舍。我对他言道:“请皇上放心,奴才定当尽心尽力侍奉太后,不叫皇上忧心。”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离别时分,总是凄苦不已,我仔细吩咐了雅竹,又收拾了细软,只得离去。
与雅竹别后,李公公亲自将我送至了寿康宫,由萨姑姑领了我进了去。
我见塌上的人手斜倚着,半眯着眼,手里是一串念珠,殿里满是檀香之气。萨姑姑道:“,启禀主子,人已经到了……”我听得萨姑姑的话,立刻伏在地上,施了一礼道:“奴才参见太后,太后万安!”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着地上的我,言道:“你便是伊兰?抬起头来与我瞧瞧!”我听得她此话,徐徐抬起了头,太后见我那我螓首弯眉,眼波似秋水,眼尾胭脂轻扫,若隐若现,正如诗中所言: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树春雪冻梅花。
太后咳嗽了几声道:“模样儿倒是精致,难怪皇帝这般欢喜,好了,萨仁,且带她下去换身衣裳,讲讲规矩吧!”
我施了一礼,忙告了退。
在寿康宫中的日子虽长,但却比不得洒扫处那般清苦。我才知晓原来太后身子不好,可连日里病着,这殿中却闻不到一丝汤药味,姑姑们说与我听,太后不喜闻到汤药味,所以在殿里总喜欢点了很浓的檀香。
我知晓皇上对太后的孝道,又想讨得主子欢心,便总想为太后做些什么,可太后衣食不缺,病了总有太医,姑姑们伺候着,我平日里所学,只怕也不能叫她老人家高兴,一时便犯了难。
这几日伺候着,有阿哥,公主们前来看望太后,忽而想起了小时候吃的梨膏糖,止咳平喘是再好不过。可我从前在府中从未学过这个,倒依稀想起雅竹仿佛是做过一次,也不知记得多少。
明日,萨姑姑嘱咐我去造钟处,太后的座钟正需修缮,听闻那座钟原是夷人所供样式花纹与大清皆是不同,奇巧得很呢,想来修缮也需要时日。
造钟处离如意馆不远,我悄悄地将我要的东西写下,想要交与雅竹,只能托付给沅芷、湘兰她们了。
深秋时节,百草凋敝,天气也愈发冷了。
这般寒冷却被沅芷的来临打破了,我在自己屋中,见是沅芷前来,赶忙叫她坐下,她领了一大袋药材放在台上道:“还是雅竹姑娘心细,知道伊兰你在寿康宫不便去取这药材,都帮你备好了!”沅芷从袋子口,取出一信封来,道:“这里头的东西,雅竹千万交待,要我定要送你之手,万不可假手于他人。”
我是千恩万谢都不及雅竹与沅芷的情谊,又与沅芷叙了家常,直到午时才告了别。
小心翼翼般插开信封,上头虽是写的梨膏糖的制法,但那信封上的字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一如江南的飞鸽传书,一如我在殿前伺候他于我的种种照拂,有一股暖意浮上心头,渐渐涌出,消融了冬日的冰雪,吹散了数九寒风。
我才想起,对了,雅竹不识字。
我看着那信后头还有一张,上头写着: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想着他对我这番情义,再无其他可言,将那信纸贴着胸口,想要将他写的每一字都融进心里。
午时,顾不得熬夜疲累的身子,将做好的梨膏糖端去了太后跟前。见太后喝了药,将梨膏糖奉了上去,施了一礼,道:“恭请太后品尝此糖!”
太后瞥了一眼,问道:“此为何物?”
我娓娓道来:“回太后的话,此物是梨膏糖。是江南人家常见的一种吃食!这里头有雪梨,甘草等物,有止咳润肺的功效。奴才也问过太医,这里头的东西于太后皆是有益而无害,所以做来请太后品尝。”
太后示意萨姑姑取了一块,尝了尝,道:“此物甚是不错,就留下吧!”
我呈给了太后,萨姑姑示意我退了下去。萨姑姑伺候完太后午睡出了来,轻蔑般对我道:“与其在旁的地方动那些歪心思讨主子欢心,倒不如本分些将分内之事做好!”
我日日在寿康宫伺候,与同住一屋的宫人渐渐熟络起来,大家亦知晓我并非如传言那般,待我热络些,倒是萨姑姑,无论我做什么,她总是一副瞧不上的样子。
转眼便到了冬夜里,紫禁城里也迎来了大雪。傍晚,大雪如鹅毛般洋洋撒下,太后素来怕冷,早早地便用炉子暖了起来。
今日我是后半夜值夜,此刻正在围房处小憩,萨姑姑照顾了太后就寝后,从外头进了来,拂了拂身上的残雪,我忙给姑姑起身施礼,姑姑看了我,道:“行了,等会伺候太后时,都仔细着!”
萨姑姑正欲歇息,顿觉隐约有些腹痛,等了片刻仍不见好转迹象,反倒是有些难忍,我回过头去,看见萨姑姑这番模样,脸色发白,想来定是哪里不太爽快,道:“姑姑可是身子有些不爽快?奴才去为姑姑请个太医来吧!”
姑姑看了我,颇为吃力道:“不必了,原是睡上一晚就好的!外头夜深雪重的,再惊着了主子!”我看着姑姑这样道:“可是姑姑您这身子也不能这般拖着,姑姑放心,奴才自有分寸!”说罢慢慢扶起了姑姑,用被子拢着她,出了门。
一路奔走,来至太医值守处,一下一下重重地敲着门,道:“来人呐!来人呐!”里头的小太监听到动静,骂骂咧咧道:“没人都歇着了,您请明日吧!”
我听他言有些着急道:“我是寿康宫的宫女伊兰,寿康宫的萨姑姑病着了,还请派个太医前来诊治!”那小太监不情愿的出了来,却并未开了门,埋怨道:“现下哪还有人啊!太医们也都歇着了!您这病得真不是时候!”我听他此言蛮不讲理,想与他争辩,却听到门后头传来了温柔的男声:“我同你前去!”我见门开一个太医模样的人,一时竟呆着了,那太医指示门口的小太监道:“小谢子,同去吧,以后对人家姑娘客气点!这病灶可不是管咱们什么时候歇息,什么时候不歇息的!”那小太监答了声是,我与他二人出了门。
回到宫中后,那太医给姑姑看了看,道:“原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多喝些热水,便可稍稍缓解病症,不过若要痊愈还需好生调养。”
伺候了姑姑,又送了太医出了门,发觉已近夜半,只得换了班去。
午膳前,萨姑姑来换了我道:“行了,昨夜你也累了一晚,好生回屋歇息去吧!”我见萨姑姑对我语气略有和缓:“多谢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