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金泽的背影渐渐从眼前消失,佯装强硬的华蓝顿如虚脱般感到无力。
她将菁儿提前接回了家。
菁儿一回到家就开始整理玩具,看见她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哦,芭比,”她稚嫩的声音说:“妈妈回来了,现在可以陪你玩了。”她自己扮演着芭比的妈妈,抱起芭比,然后不停挑选着一套套衣服,“你说我们今天穿什么好呢?”她将一套紫色的礼服和一套红色的连衣裙轮流在芭比身上比较,最后决定给她穿上紫色的那套礼服,“你的衣服已经穿了一天,该换洗了,来,妈妈给你换一身衣服。”她学着华蓝的语气,然后准备给芭比娃娃脱掉身上的服装。
华蓝自见到金泽后,从接孩子到回家一直就心神不宁,她听着华菁儿自言自语,缓缓走到她跟前,看见她正抱着娃娃不亦说乎地说个不停,华蓝没由来的怒气从脚底一下子冲到头顶,她夺过菁儿手中的娃娃狠狠摔在地上,“跟你说了不要玩他送的玩具,不要收他的东西,你没听到吗?”华蓝气呼呼的吼道。
华菁儿正兴致勃勃玩得很高兴,被华蓝突然抢了去,不明所以抬头看着,再见到华蓝怒吼的摸样,立刻吓得大哭起来。
华母在厨房听见动静马上过来,看见一个生气一个大哭,连忙抱起菁儿:“你这是怎么了?”她质问华蓝。
华蓝只顾着生气,怒气冲冲瞪着菁儿。
菁儿看着华蓝的表情更害怕了,扭头抱住华母的脖子,哭得声音更大,华母一边哄着菁儿,一边责怪华蓝,“你莫名奇妙跟孩子发什么脾气?”
听着华母的责备,华蓝瘫坐在靠椅上,华母一边轻轻拍着菁儿,一边安慰她,“好了,菁儿,只要你不哭,外婆给你拿好多好吃的来,好不好?”菁儿摇头,指着地上的娃娃,“芭比,我就要芭比。”
华母想捡起地上的玩具,华蓝更是火冒三丈,一把抱过菁儿放在地上,一手摊开她的手掌,另一只手狠狠地在她掌心上重击,“你要,你要,你什么都要,我看你想要什么,看你还听不听话……,”她一边打一边嘴里还不住嚷嚷。
打了没几下,菁儿稚嫩白净的小手就变得通红,她哭得更伤心了。
华母被华蓝的举动吓坏了,她抢过菁儿护住她,“你发什么疯?怎么跟孩子过不去?”她从没见过女儿这般失去理智。
华蓝隐忍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她硬生生忍住,“菁儿太不听话,竟然乱要陌生人的东西,我担心她变成坏习惯,会跟着别人走了。”
华母看了看可怜兮兮的菁儿,无可奈何劝着,“那也不能打孩子呀,她这么小,能懂什么?你把东西还给人家,然后慢慢教导,好言好语的跟她说就好了。”又瞅见菁儿红肿的手,不禁摇了摇头,“你可真狠心,小手肿成这样了。”
华蓝终于忍不住哭了,听母亲说菁儿的手肿了,她赶忙过来拉着菁儿的手看,菁儿吓得往后躲,一双大眼睛还挂着泪珠,“妈妈,不要打我,我听话。”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华蓝抱住菁儿,“对不起,对不起,……”她细声道,自孩子出生以来,她还从未打过她,而今天仅仅因为见到那个该死的金泽,却让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呢?
金泽驱车一个多小时回到餐厅,他刚在办公室坐定,文健就推门进来了,拿着一份统计表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金泽还为华蓝的事心情烦躁,“这是什么?”他不耐地问。
“这段时间营业额的统计,”文健回答,“你看看,下降了多少。”
金泽翻了翻:“怎么下降这么多?”
“我哪里知道?”文健揶揄,“大概很多固定的美女顾客现在也不常来了,没有你这位帅男坐镇,她们可能对这里也失去了兴趣。”
金泽知道文健虽然是开玩笑,但自己也确实因为看望菁儿经常外出,对餐厅的管理比以前松懈了许多,他看着营业报告,默然无语。
文健观察着金泽的神情,“我不明白,以前因为林诗彤,但她已被她哥哥送走了,现在你还往外面跑,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女人?”文键知道钟丽娜在她自己的公司非常忙,金泽的变化只可能另有其人。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将精力多放在这儿,”金泽收起营业报告,他还不想让文键知道他和华蓝之间的事。
文健出去后,金泽感到心力交瘁,餐厅营业额下滑,华蓝又冷漠排斥,菁儿不知道自己是她的父亲,他好像哪方面都没顾及上,哪方面都做得一无是处,他定了定心神,分别叫来高菊芬和黄寻霖,重新部署工作,加强管理。
既然华蓝这么反感他,他决定还是将精力和时间放在餐厅的工作上。
第二天,他吃午饭时,想起华蓝说的那句话,不免又忧心忡忡,华蓝会怎么阻止菁儿和他的接触?难道,……她还想逃走?金泽不敢想下去,他不能让她带着菁儿再次消失。
他将工作简单地给文键交待了一遍,就将车又开了出来,文健跑出来问他又去哪儿,他答道,“我去去就回。”话声刚落不久,车子已驶出几十米以外。
当金泽从栅栏外看到菁儿时,才长长吁了一口气,菁儿也看到他了,这次却没过来,金泽唤着她,她鼓了鼓腮帮子,低头不应。
金泽耐心等着,终于等到菁儿做游戏完,离得比较近的时候,他喊住了她并问:“怎么了?小菁儿,你是不喜欢见到叔叔吗?”
华菁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身体往后挪了挪。
金泽蹲下身子,对她挥了挥手,十分温和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别怕,喜欢什么,跟叔叔说,叔叔买给你。”
华菁儿又抬头看他时,眼里带着胆怯,不停摇头:“不要,菁儿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金泽奇怪。
“妈妈,……会打。”菁儿十分小声说,想起华蓝发脾气的样子,她现在还在害怕,双手更是往后藏。
金泽的心不住的往下沉,他沉默片刻,“你过来。”他双臂伸进栅栏内,想拥抱她。
华菁儿不敢上前。
“别怕,我不送你东西了,妈妈也不会打你了,”金泽轻声道:“我们可以拉勾,现在就说说话,妈妈不会知道的。”
华菁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上前来,金泽拉着她,“妈妈打你哪儿了?叔叔看看行吗?”一句话问得菁儿的眼泪往下掉,金泽看见她的手,红肿消褪了一些,但腕部皮肤还留有指印。
金泽抚摸着她,“对不起,怪叔叔不好。”
他打算和华蓝好好谈谈,临近放学前的一刻钟,华蓝的身影出现了,她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金泽,却装作不相识,更无意和他说话。
金泽直接走过去:“我们需要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华蓝想避开他。
“是吗?那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也行。”金泽的语调提高了一点。
华蓝惊讶的环顾四周,周围都是接孩子的家长,很多都是打过招呼的熟面孔,“去那边谈吧。”她妥协。
来到一旁静谧的树林边,金泽问:“为什么打孩子?”
“那是我的事,我说过了,你以后不要再来干涉我们的生活。”一想起菁儿的委屈的样子,她心痛得一晚上没睡好,而这一切,都是拜金泽突然出现所赐。
“我以后,不-允-许,你-打-她!”金泽一字一句,很肯定地说 。
“不允许?你凭什么?”华蓝不屑。
“凭我是他父亲。”金泽义正言辞,“如果你再打她,我就告诉所有人,我金泽是她的父亲,我很想知道我这个父亲到底有没权利阻止你打我的女儿。”
华蓝惊恐地看着他,这是她最不愿面对的事,“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金泽一副很可笑的神态,“你能打她,我还不能替她出头?”
“我并不想打她,”华蓝本能的解释,金泽口口声声“打孩子”让她的内疚层层加深,一想起昨天打菁儿的情形,她的心比谁都痛,比谁都后悔,泪水又盈盈欲出。
金泽虽然很生气,态度也很强势,但看到她这模样,心即刻软化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你不想见到我,那就当做没见过我,我只是来看看菁儿,你装作不知道,不就和以前一样?”他语气柔和,带着一丝苦涩。
眼泪从华蓝的脸庞滑落,她并不想把事情弄得这么糟,可受伤的却是女儿。
金泽瞧着她,华蓝伤心的样子犹如雨打梨花,纯净剔透又娇弱无力,一颗颗眼泪仿佛落进了金泽心里,金泽不忍再指责她。
他想安慰她,手指情不自禁轻抚她的脸上,“华蓝”,他轻唤一声,华蓝还是默默流着泪,金泽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上她脸上的泪水,然后随着泪水划到她的唇。
还未等金泽从她柔软的唇上清醒,“啪”的一声清脆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华蓝对他怒目而视,“你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乘虚而入,毫无顾忌地去欺负一个女人吗?”想起这几年与母亲和孩子生活的步步艰辛,还有无法释怀的屈辱,她就怒火中烧,她无法原谅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掌也打得金泽痛彻心扉,他恐怕永远也化解不了华蓝对他的怨恨,作为菁儿的父母,他们也不可能给她一个完整家庭的爱,金泽黯然地站在原处,深深看了华蓝几眼,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