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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天海流光(十三)

尹若无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穿过宫泽尘,落在墙上那些画像上。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每一张都在看着她,忽然间像活了过来,投射出一种审视的目光。

不是质问,不是谴责,只是安静地、长久地看着她。但那目光比任何谴责都让人难以承受。

一双无形的手钳制住她的脖颈,她屏住呼吸,紧闭双眼,猛地起身跑到门口。待视线中的画像都消失不见,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那个人,就是我的师父。说完全忘掉他,那是假话,我根本无法彻底把他从我心头剥离。尹星河用余生等我忘掉他,可直到死去,也没有等到。”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了:“我对不住他,我对不住他……”

宫泽尘愣愣地看着她,他应该恨这个女人的,恨她把江宛关在谜独峰上,折磨了十天十夜。可此刻,他竟觉得她也有几分可怜。

“虽然我不认识尹星河,但能陪你度过余生二十几年,我觉得他应该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你也不用过分自责。”

尹若无怔了一下,看着那张与故人七八分相似的脸,忽然想靠一靠他的肩。可她的脚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是啊,他临走前也说,此生没有遗憾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他,放不下欠他的情债。”

泪水终于落下来,她忽然抬起头,几步走到宫泽尘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紧紧攥住。

“公子。”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求,“我求你,求你允许我把你当成他,让我好好偿还你一夜,好吗?”

宫泽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她的眼睛通红,神智显然已经不清醒了。

宫泽尘下意识地抽手,可她攥得太紧了。

他慌忙推脱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不要动手动脚好不好?”

尹若无没有顺他的意,反而抓得更紧,另一只手也缠上来,攀上他的腰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不够。我想要的不止是倾诉,我想要的更多。”

宫泽尘气煞,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卯足了劲要挣开她……可为时已晚。

“来人!”尹若无的声音骤然拔高,厉声道,“捆了他!”

门外瞬间涌进四五个青衣男子,身手极快。宫泽尘拼尽全力挣扎,一拳挥向最近的那人,却被轻易避开。另一人从身后锁住他的双臂,他拧腰要甩脱,又被按住肩膀。他的拳脚在这些人面前像孩子的把戏,三两下便被制住,只能任凭粗糙的麻绳一圈一圈缠上来。

“放开我!”他嘶声喊道,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几个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拖着他穿过竹屋,进了里间。

里间是一间卧房,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几、一盏灯。床很大,铺着素白的褥子,床头挂着轻纱帐幔。

他们把宫泽尘按在床上,他还在挣扎,拼了命地扑腾。可那些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塞进去一枚药丸。他拼命想吐出去,却被捂住了嘴和鼻子。

他憋得满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吞咽了一下,药丸也顺着喉咙滑下去。那些人这才松开了手,退到一旁。

宫泽尘大口喘着气,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可手臂忽然瘫软无力。他试了两次,每一次都重重摔回床上。

他的意识还清醒着,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尹若无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轻轻解开他和自己的衣带。外衣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她抬手,拔下鬓边的簪子,长发散落下来,铺在肩上。

见状,那几个青衣男子退出了门。

门窗被关紧,帘幕垂落,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看着尹若无的动作,宫泽尘想喊,可根本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双眼睛还能看见,看见她俯下身来,长发垂在他脸侧,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尹若无柔声哄道:“乖,欠你的,我会一点点偿还你。”

然后她低下头,吻住他的唇。

那一瞬间,宫泽尘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他拼尽全力想要偏过头去,可脖子也软了,动不了,只能任由那吻落下来。

他想咬她,牙齿却使不上力,只能任由那温热的触感在唇齿间游走,任凭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的手解开了他的里衣,指尖抚过他的锁骨,划过他的胸口。

他在心中呐喊,他不想躺在这里,不想被她触碰,不想成为那个死去之人的替身!他是江宛的!他这具身体,这颗心,这条命,都是江宛的!

他用力咬住舌尖,疼痛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可也只是一瞬,那药力又把所有挣扎都压下去。他像被渔网困住的鱼,越是挣扎,那网就收得越紧。

她吻他的眉心,吻他的眼睑,吻他的鼻梁。她的手抚过他的手臂,抚过他的腰侧,那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但那温柔让他作呕。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

尹若无没有听见,又或者听见了,只是不在意。

她直起身,手指搭上他的腰带。

就在那一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尹若无的胸口。

宫泽尘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紧接着,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尹若无吓得仰头翻下了床,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人。

“不……”她惨叫一声。

看着那张与故人酷似的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尹星河也是这样躺在她面前。

“来人!快来人!快叫郎中!”

谜独峰的郎中很快赶来,为他稳住心脉,从容诊治。

尹若无则在一旁焦躁不安地啃着手指,她并不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只是担心见到“尹星河”再一次死去的场面。

少顷,郎中一边收针,一边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郑重起来:“阁主,这位公子是受了严重的刺激,以致气血攻心、心神受戕。他本就连日奔波、心力交瘁,又骤然遭遇如此剧烈的精神冲击,再加上那药力催逼,这才导致吐血昏厥、经脉紊乱。所幸他底子尚好,心脉虽损却未断绝,眼下虽凶险,但尚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尹若无嘟囔着。

“老朽给他开几副安神定志、理气活血的方子,需按时服用,不可间断。但有几点,阁主务必记牢。第一,此人绝不能再受任何惊吓或刺激;第二,需静卧调养,至少十日之内不得起身走动,更不可劳神动气;第三,他的心神已脆弱如丝,周遭环境务必清净安宁,不可有嘈杂之声、忽明忽暗之光,更不可再让他看见或听见任何与……与方才之事相关的物什言语。”

尹若无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

郎中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她:“老朽斗胆多言一句,此公子心有所属,情根深种,他的心神之所以还能撑住,全凭那一念执念。若那执念被斩断,只怕大罗金仙也难救。”

这话让尹若无脸色微白,心中不悦,却只连连点头:“不管用什么药,您一定要医好他,拜托了!”

郎中叹了口气,提笔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味药的煎服之法,这才背着药箱退了出去。

尹若无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宫泽尘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无法挣脱的痛苦。

“他为了江宛,竟然可以忍耐到这种地步……”

她不禁有些恍惚,她从宫泽尘身上看到的,究竟是尹星河,还是……他?

尹若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那片刻的恍惚已经褪去,冷酷的平静取而代之。

“来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门外侍从应声而入。

“去把偏殿收拾出来,备好炭盆、药炉,再挑两个手脚利落、嘴严心细的婢子过来伺候。从今日起,这位公子就住在谜独峰,任何人不得打扰。他若少了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是。”

*

宫泽尘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浑身剧痛无比,尤其是胸口那股钻心的痛,差点夺走他支撑起身的最后一丝气力。

可一想到自己为宛儿守住了底线,他就觉得无比自豪,一股子劲头陡然而生。

周遭是陌生的环境,可窗外还是谜独峰顶的景象,他知道他没有被送下山,也许尹若无就在不远处。

经过这么一番反抗,他非但没有畏惧尹若无,反而探清了她的虚实,那就是她不敢伤害他的性命。

接下来倘若尹若无还要那样折磨他,他就故技重施,迟早会等到尹若无死心。到时候,他想要去和江宛汇合,就容易多了。

他趔趄着来到门前,小心翼翼探视着屋外。只见侍卫被撤了不少,说明尹若无对他放松了掌控的**。

他推开门,几个侍卫率先围了上来。

“各位大哥不要紧张,我没有要出门的意思,只是我醒来后觉得屋里太闷,想出来透透气。”宫泽尘慌忙解释道。

几个侍卫显然放松了警惕,撤退了几步,视线却没从他身上离开。

宫泽尘故作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伤痛也随之苏醒。

见他们没有去禀报自己醒来的消息,宫泽尘确认道:“几位大哥,这尹大人现在在何处?”

侍卫头目态度很强硬:“阁主不在山上,至于去了哪里,你没有权力过问。”

宫泽尘摸摸头:“好好好。”

他想起江宛在朝上悄悄对他说的话,现在也对尹若无有些疑惑。

她身居要职,为西幽王建言献策,还要经营靡音阁。前者让她拥有西幽王的信任与偏袒,后者让她掌握无上的权利。

而这二者往往是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何况这西幽王看起来事事都听取尹若无的建议,仿佛他自己拿不了什么主意。

他看起来是那么地心甘情愿,眼里只有美人和享受。而西幽国又在正常运作,甚至还在开疆扩土。

西幽国下的这一盘大棋背后的布局者怎么看也不像是西幽王,他倒像是被尹若无架空的一具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是尹若无,至少和她脱不了关系。

可宫泽尘更不明白,如果尹若无已经有间接操纵一国之军队,左右朝廷政权的能力,为什么没有直接篡权上位?

这就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也许江宛也想到了这一层,尹若无和西幽王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还想好好完成江宛给他的任务,虽然耽误了几日,但现在还为时不晚。

尹若无这人虽然对他掏心掏肺,所言却皆是男女之情,除此之外的事只字不提。

眼下,或许可以从她手下这些人身上找到什么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