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楂于是更加肯定地道：“是周赦炀袭击你的吧。”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你被区区一个□□伤到。”
沈敬隳没搭话，只问：“姑姑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这其实是个很没必要的问题。
因为从姜楂的角度来看，沈敬隳这次回来与以往的变化是很明显的。
在圣彼得堡遇袭前的她，乃至于再往前面三四年的她，由于长期过量吸食高纯度蓝海，种种方面都与现在是大有不同的。
那些年，她那张秾丽而疏冷的面容上总是呈现着乏味厌倦的神情，细看便觉空洞漠然，性子更是阴晴不定而残暴。往日里姜楂总会莫名觉得她是活腻了。
她总是仿佛下一秒就会闭上眼停止呼吸，又仿佛下一秒就会升起施虐见血的兴致——与现在这般平和的心态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这样的变化就始于那场马里亚纳海沟爆炸案，而这场爆炸使沈敬隳失去了什么是不用她言明的。
甚至于，一个月以前再次撞击地球的那颗陨石，姜楂知道沈敬隳是没有任何作为的。
一个月前的一个清晨，太空监测塔的警报同五年前一样响彻全球上空。
战斗机在几百万人口的都市低空飞行，全副防护服的武警指挥地表人群避入地下防核爆深洞，全世界的军队严阵以待。
屏幕前，无数人压紧的瞳孔中，一个直径最长处达到1公里的陨石显示将于72小时后撞击地球。
20小时后，联盟总部所在国际领土。
联盟理事会紧急会议中途休息五分钟，沈敬隳走出双子大楼。
在她身后，各国的军政首脑和理事会议员也正三五成群走出大楼。
他们仍处在激烈的讨论中，且讨论中心明显是这个孑然一身站在台阶最上方的女性alpha。
须臾，一个金发碧眼的老人挥退了秘书，在议员们的注视下走到沈敬隳身边。
联盟军方需要大量空空导弹、火箭以及卫星支持实施陨石拦截计划，因此特别邀请了DG集团首席执行长沈敬隳出席会议，希望获得后者的全力支持。
但在会议中间，但凡涉及需要DG集团出面的部分，沈敬隳始终不置可否。
此时即便秘书长就站在她面前，她也依旧不发一言，甚至还有闲心敲了敲烟盒，两指夹了支烟出来。
静默几秒后，秘书长顶不住压力，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次您不出面，我们真的会很难办。”
他迟疑了一下，轻声说，“五年前……”
沈敬隳咬着烟低笑出声，侧过头打断了老人的话。
她面上带笑，语气和眼神却冷得惊人：“你敢跟我提五年前？”
秘书长对上了烟雾后的那道目光，即便不是第一次同这个女性alpha打交道，此时也经不住头皮发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
沈敬隳弹了弹烟灰，对他后面的解释置若罔闻，只转过脸没什么表情地勾了勾唇：“——不是就好。”
五年前，太空监测塔的警报同样响彻全球上空。
陨石与大气摩擦爆出无可比拟的耀眼蓝光，所有监测的屏幕都泛出剧烈而耀眼的光芒，充斥了视线所及的所有区域，隔着屏幕甚至能把人视网膜刺伤。
如果还有人在地表，一抬头就能清晰地看见，一个庞大的火球正拖着长长的光尾从高空向地面坠去，高温几乎笼罩了数千平方公里。
电磁波已经受到严重影响，军方接收的讯号极度不稳：
“——据联盟总部观测组织最新数据，此次撞击地球的陨石直径约11公里，质量约2000亿吨……与导致恐龙灭绝的行星直径质量均相似……正在进入大气层，向亚欧大陆正面撞来，人类文明恐……”
……
当时联盟军方的技术根本不足以制造出足够拦截陨石的武器，就算是启动防空系统去拦截，也没有任何导弹能追上它的速度，尚未接近大气层就会在上万度的高温下化为灰烬。
是沈敬隳一声令下，她名下尚在研发以及已研发出的一批最先进的导弹、火箭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发射，如同洪流般从全球各地疾速腾空，数以亿计地冲上高空。
凝聚着当前人类科技最高峰的卫星、太空站以同归于尽的方式与陨石悍然对撞，在高空中爆出耀眼的闪光。
——轰隆！！！！
大量坚固物质化为灰烬，陨石凌空解体，主体最大直径骤减至人类能够承受的370米，轨道变更，燃烧着熊熊火光，坠入太平洋中心。
大地在巨震中摇撼，强烈震波导致桥梁坍塌，巨大的弹片、核融物、以及燃烧着的空间站残骸坠向地面，全球电力中断，无数核电站轰然爆炸。
板块错动造成沿海地区大规模地震，海底火山喷发，海啸高度超过五百米，整个太平洋沿岸都被波及，无数个城市沦为废墟。
所有地表生物同时感受到了针刺般的灼热，进化辐射瞬间覆盖全球，秘书长清晰记得那长达半年的地质灾害，新闻播报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徘徊。
“……目前地表温度及碳氧含量仍在正常范围，但辐射强度仍在人体接受范畴之外……”
“……据联合国统计全球已有6.74亿人遭遇不明辐射，可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基因伤害……”
“……11月11日联合国统计，全球已有13.52亿人遭受不明辐射，专家仍在讨论辐射来源及治疗方案……请广大市民不要惊慌……”
“──还是别指望我了。”
沈敬隳的话打断了秘书长的回忆。
她抬头望向渺远的天边，目光仿佛穿透五年前的虚空，望向了全球七十亿的芸芸众生。
“第一次当救世主的感觉并不好，我对第二次没有丝毫兴趣。”
“如果联盟不做出举措，我不介意同诸位一起去死……甚至乐见其成。”
不消片刻，一架刻着DG集团标识的武装直升机便裹挟着大风轰然抵达，沈敬隳抬手抓住绳梯。
半空中直升机立即拉升，掀起呼啸飓风，迅速将alpha拽向高空。
“——什么？！”
“等等——”
各国首脑和理事会议员们勃然色变，拔脚就追。
只剩秘书长神色来回摇摆不定，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48个小时后，紧急恢复信号的电视上，所有频道的主持人都身着厚重的防护服，重装坦克载着大型发电机，无数特殊兵种轰隆隆地从他们身后跑过。
“……此次陨石撞击地球事件原预计将造成全球百分之十三的生物死亡……”
“但由于联盟军方强力干扰，具体撞击地点位于太平洋最深处的马里亚纳海沟，仅会造成沿海地区小规模地震……”
是的，此次陨石撞击规模远不如五年前，而军方也研制出了五年前仅有DG集团掌握的制造技术。
理事会为削弱DG集团的势力才夸大事态，谁知沈敬隳竟然拒绝了联盟的请求。
理事会因此消耗了大量导弹火箭与空间站，连太空监狱也在其中被波及。
不过姜楂也并没有点出沈敬隳身上的这些变化，只是略微停顿后便回答道：
“你遇袭第一天晚上，我就在圣彼得堡市政府的大楼里听到乔里跟他的助理提到了这个名字。”
“说实话我已经有快五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当时还有点陌生。”
姜楂话音一转，不理会沈敬隳的转移话题，再次直切重点：“告诉我，是不是周赦炀袭击了你。”
沈敬隳觉得嗓子有点干涩，手也开始有点痒，想抽点什么。
姜楂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抽蓝海了，但没准备把东西拿给她：“……少抽点，一克上千万的东西成了瘾，你不嫌贵我还嫌贵呢。”
“……”
沈敬隳上身微微后仰，失笑：“姑姑还没转正呢，就想管我的走账了。”
虽然是笑，但笑里没什么笑意。
没有焦点的目光模糊了她的情绪，她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姜楂下意识就为沈敬隳语句中可能包含的警告感到微悚，但依旧见不得自己的侄女露出这幅失意模样。
她知道她刚刚提的问题已经明显有了答案，然而静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继续问：
“……你准备怎么办？”
沈敬隳依旧出着神，没说话。
只比她大了十来岁的姜楂却操起了长辈的心：“……说起来，他被联盟除名的两项指控都跟你有关系。”
“一个你父亲，一个马里亚纳海沟爆炸……你准备怎么跟他坦白身份？”
联盟当年指控周赦炀的罪名除了涉嫌谋杀沈敬隳的父亲，还有一项，是涉嫌参与1113马里亚纳海沟特大型爆炸案。
众所周知，五年前撞击地球的陨石，被拦截后产生的碎块散落全球各地给人类带来了进化源——但那只是联盟发布给民众的消息。
事实上，陨石撞击并不是造成进化的直接因素，撞击后紧接着在马里亚纳海沟发生的一场爆炸，才是造成进化辐射笼罩全球、全人类进化的直接事件。
新星历2017年11月13日，是陨石撞击地球的第3天。
当年波塞冬号爆炸，DG集团五名高管葬身海底，船上十几名行业顶尖科学家、几百名船员和几千名工人更是无一幸存。
而在爆炸发生前十几个小时，联盟派遣接应波塞冬号的海陆空三栖特种作战部队的直接负责人就是周赦炀。
介于当年登船的特种作战部队也全军覆没，对这起爆炸案唯一拥有直接解释权的就只剩沈敬隳了——
毕竟是她的船。在联盟各部门的眼里，这一起爆炸足足炸掉了她上百亿的财产。
沈敬隳想，由她出面否认周赦炀的嫌疑，是足够可信的。
而只要消除了这一项指控，另一项关于谋杀前秘书长的指控甚至说可以很好解决——
她父亲的势力已经随着七年的时间逐渐被现任秘书长掩盖过去了。
周赦炀完全有能力推翻这项指控，从而再次出任联盟高级军官。
但周赦炀出了太空监狱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出现在圣彼得堡，亲手把唯一能给他翻案的证人“杀”了。
──一旦她真的死了，这一项指控基本上就已经定性，连她为了跟他合作提出的，找出她父亲死因真相的翻案其实都很无关痛痒。
所以，她也很好奇乔里到底许给周赦炀什么好处，让他明知动手就再也不能翻案，却依旧还是动手了。
据她所知，法兰这些年堪称毫无长处，王室更是地位尴尬，一旦温莎女王逝世，王室甚至有被取缔的风险——他们能给周赦炀什么？
没人比沈敬隳更熟悉周赦炀的履历。
陆军士官学校优秀毕业生，在校表现优异获得联盟理事会秘书长亲手赠送的军刀，毕业即授予上尉军衔，服役于陆军。
服役半年后北区爆发战争，立下大小战功三十余项，几月内连升三级成为上校。
战争结束后经理事会及军委严格审核后，认为周赦炀在战争中的功勋高居首位，一致决定授予周赦炀“联盟和/ 平/ 奖章”，同时授予大校军衔。
就这样，周赦炀在21岁那年连升四级，佩戴两杠四星肩章，一跃成为了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校。
这样的人物曾一度被他的拥戴者奉为神祗，更是被外界誉为“联盟完全统一的缔造者”，风头几乎要盖过几个联盟元勋。
这样异常优秀的履历，一片光明的前途，联盟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哪怕当时的虞沉看到也要暂避锋芒。
——所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原因，能够使他放弃翻案重回军部高层的机会，一定要杀了她呢？
她很好奇这个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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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