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塞壬公馆。
达维恩将伊藤家被抄没的相关资料基本呈递完,虞沉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洗完澡出来,她用丝绸腰带将睡袍裹了两圈,拿着毛巾擦拭着半干的头发,才再次回到会客厅。
那碟从蓝海仓库拿回来的磁带就放在茶几上,她伫立在门口看了一会,最终走近了,两指夹着,把磁带放进了柜子上的录音机里。
一阵沙沙的声音过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会客厅内响了起来。
单单只听声音就能觉出这是一个脾气很好,很温和的人。
甚至温和到让人觉得有些好欺负了。
这是虞沉父亲,前任理事会秘书长虞崇礼的声音。
时隔七年再次听到父亲的声音,即使虞沉早有准备也不由得怔了一下,擦着头发的手慢慢地顿住了。
录音存放的时间有点久了,但里面的背景依旧很安静,也很空旷,听起来像是隔着门板的某个窃听装置。
虞沉想,这应该是在父亲联盟总部的办公室外。
录音中,虞崇礼吩咐他的秘书,在下午视察陆军士官学校结束后再约见周赦炀一次。
秘书刚应了一声是,对话紧接着就被一阵略显不耐烦的扣门声音打断了。
伴随着门被秘书打开的声音,录音戛然而止。
……
这段录音太过简短了,什么都代表不了。
不过是她父亲要约见周赦炀,但视察没结束就遇难了罢了。
虞沉想。
至于什么人能进入秘书长办公室而不被搜身,还用这么不耐烦的姿态对待联盟的最高领导人,她只是短暂地想了一会便不再想了。
幕后的人打算用挤牙膏的方式扰乱她的情绪、干扰她的判断,但单凭这么一条似是而非的录音,达不到让她就此怀疑周赦炀的地步。
但是录音早已播放完,虞崇礼的声音也不再响起,虞沉却依旧麻木地站在录音机旁边,好半天都没动。
她没在思考,也没在想什么,只是单纯在发呆。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直到公馆一处传来隐隐的异能波动,她才动了动眼珠,感受到手脚冰凉时微微垂下眼来。
幕后的人蓄意引导她怀疑周赦炀,但那其实只需要将磁带像那封信一样交给她就好了,特地选择蓝海仓库这么一个地方通过空间异能将磁带传送过来,实在是有点太费事了。
——磁带是凭空出现在她脚下的。
她无比确定在她到达蓝海仓库之前,仓库内没有任何不在她了解以内的物品。
除了撞鬼,就还有异能者,一种具有特殊属性的异能者,能够做到跟撞鬼一样,冷不丁投放一件东西在特定地点。
但即使有着这样特殊的异能,冒着被她发现的风险投送,也不是最优选择——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除非对方非常希望周赦炀破解她的身份。
跟伊藤家谈生意,只要她肯伪装,是不会让周赦炀怀疑她身份的。
只有在DG集团蓝海仓库这样,只有她有通行权限的地方,她的身份才会别无选择地暴露出来。
虽然她今天没有用正常方式打开仓库大门,但不幸的是,周赦炀依旧猜出了阿四是达维恩。
……
这就显得仓库大门有点白炸了,还不如她直截了当地把她的身份报给周赦炀,毕竟那两扇大门少说也值个十来亿。
她第一次有点不太欣赏周赦炀的敏锐。
又过了几分钟,虞沉推门走出自己的房间。
她慢慢地走到走廊另一头,手指间夹着周赦炀房间的门卡,刷开了面前的房门。
房间里一点光源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踏进房内,关上门向里走去。
从仓库返回塞壬公馆的路上周赦炀就显得格外倦怠,回到公馆更是没说两句话就直接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柯舟自告奋勇说自己的治愈异能不用上药就能好,他连药都没上。
虞沉踩着脚下柔软的地毯走到床边,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她还没碰到床,就在伸手的一刹那间,被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反手抓住手腕,闪电般重重掀翻了。
虞沉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摔在床上,随即身上一沉,周赦炀翻身跨上来,手肘死死抵住了她的脖颈。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虞沉根本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一股恐怖的巨力钳制住了。
周赦炀在黑暗中睁开眼,两人一高一低,对视半晌。
他的影子将虞沉整个笼罩,虞沉则在略微一惊后便毫无反抗意图地任他制住,双手举过头顶,就这么躺在他刚刚躺过的地方,好整以暇地仰头看他。
周赦炀看清是她,手上顿了一下松了劲,但没起身,就这样跪在床上,心平气和地问她:
“什么事?”
他声音中带着没怎么睡醒的沙哑。
alpha只穿着宽松短裤,裸着上半身跪在她身上。
被周赦炀身上炽热的温度和信息素包裹的感觉让虞沉整个人都仿佛松懈了下来,连带着听到录音浑身发寒的感觉都祛掉了一点。
她没准备再动弹了,就这么躺着:“来看看你的伤。”
“已经好了。”
周赦炀回答她。
但虞沉是真的松懈了下来,这会甚至有点像是在发呆,好一会才对这句话做出反应,
“……哪这么快,少哄我。”
沉默少顷,alpha身体前倾,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黯淡的灯光洒在alpha光裸的后背,紧致的肌肉走向彰显出这是一具极具爆发力的身体,每一寸暴露在虞沉视线下的肌肉轮廓都精悍而流畅,蕴含着隐而不发的野性与力量。
——确实是没伤口了。
不全是柯舟那点治愈异能的功劳,还因为周赦炀已经步入了异能者的行列。
从他刚刚制住她的反应速度来看,大概已经是B级异能者的范畴了。
不过还没有进化出属性,真实的等级还待确定。
因为几个小时前感受到了进化气息,虞沉对周赦炀发生了进化并不是很惊讶,对他的大方倒是挺惊讶。
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她就倏地,变得更惊讶了。
因为下一刻,她的一只手就被周赦炀抓着在他的身体上抚摸,从隆起的胸肌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壁垒分明的腹部。
周赦炀半支撑在她身上,眼皮压下来一点,以向下的力道按着她的手,问她:
“要接着看吗?”
虞沉感受着手指下偾张肌肉的强度和滚烫的热度,脸色一变再变,一时之间找不回半点笃定的神色,连舌头都是过了好一会才找回来。
周赦炀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身下人眉眼一舒展,周赦炀就知道她要开始了。
果然,下一刻身下的人就装作不经意地动了动腿,膝盖和小腿腹贴着蹭过去。
空气瞬间一滞。
“你好烫啊……”
虞沉眼里流淌出欲拒还迎的味道,微微仰头看着他笑,唇齿间转出,“……还很硬。”
周赦炀沉默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压抑着莫名的情绪。
能明显感觉到空气里雪松的味道陡然变得浓烈而汹涌,但周赦炀并没有动作,只是这样看着她,好像石更的不是他一样。
——发生进化时会有相当一部分人陷入信息素紊乱,omega多半陷入发/情,alpha则多半进入易感期,呈现出暴走的状态。
虞沉原本以为周赦炀已经很平稳地度过了进化期,但看他眼中浓郁漆黑的底色又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正想着,他便已经将她的一只手按到头顶,以一种亵弄钳制的姿势强硬地俯下了身。
alpha鼻尖很轻地嗅过她后颈的腺体,在她身体微微僵硬的时候贴近她耳侧,嘴唇轻轻碰着她的头发。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扑食的野兽蓄势待发,利齿即将衔住猎物柔软的要害部位,周赦炀声音低哑:“宝贝,我可以标记你吗?”
然而虞沉纤长的眼睫微颤,刚才还迷离的神色几乎瞬间就敛住了,连目光都肉眼可见地淡了下来。
两个等级相当的alpha之间无法标记,但真要咬上那么一口,还是难免会有影响,产生类似于ao之间临时标记的效果。
她是天生的独裁者,也是天生的顶级alpha,或许周赦炀愿意被她在腺体上咬上一口,曾经的她也曾愿意过。
但现在,她却很难再说清她是否愿意。
……
毕竟,她比周赦炀更清楚某些事情的既已发生。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她抬起那只没被周赦炀制住的手,指腹按住了他颈后的腺体,手掌向下滑,扣住了他的脖颈。
alpha凸起的喉结在她掌心清晰地上下滚动,脖颈上的青筋也在她手指间勃勃跳动。
她的力道忽轻忽重,像是在安抚自己的爱人,又像是在衡量思考要如何处置眼前这只危险的猎物。
被抚摸腺体和被制住咽喉要害的举动使周赦炀脊背和腰腹绷得极紧,虽然克制住了本能没有露出明显的攻击性,但仍微微蹙了下眉。
虞沉看他的神情,勾了勾唇,指腹又蹭了两下他脖颈的动脉才收回手,回答他:“宝贝,你要怎么标记我呢。”
“好像也不是不行,但我的腺体受过伤呢。”
她话中的语气很柔软,拒绝的意思就显得极为浅淡而近似于无,后面一句甚至柔软得有些像撒娇了。
听到她这么说,周赦炀似乎愣了一下。
他压制的力度原本就不算太重,现在便更轻了一些。
alpha垂眼看着她腺体上那道暧昧的咬痕,指腹轻轻贴上去:“是我咬的吗?”
五年前他有些不分轻重,似乎确实曾在她后颈上留下了一道咬痕。
但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丝毫没有褪去的迹象?
虞沉躺在周赦炀身下,毫不设防地向他袒露出白皙的脖颈,慢慢地唔了一声:“是你咬的。”
“——但受伤不是。”
她望着alpha眼里映出的自己,微微仰头将唇贴上他的嘴唇,轻轻摩挲,然后顺着修长的脖颈滑了下去,将吻落在身上人的喉结上。
“我那时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特地保留的。”
“……你喜不喜欢?”
周赦炀看着那个曾引起他勃然大怒的咬痕,眸色更深。
他半晌才俯下身去,唇瓣轻轻摩擦,感受到身下人微微战栗的同时开口:
“喜欢得要命。”
这一夜的北海道格外热闹,伊藤公馆彻夜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全是荷枪实弹的迷彩服士兵。
姜楂乘坐的湾流公务机还有五个小时就将抵达北海道国际机场,而周赦炀床头柜上反扣着的军用通讯器接收起信息也格外热闹。
同一个虚拟号码发来的讯息。
先是达维恩向联盟陆战部队呈递的伊藤家抄没相关资料被转投了过来,接着是一条例行问候,以及一条行程汇报:
“——长官,监测到今日下午您共失联了九分钟零五秒,请问有发生什么紧急情况吗?”
“长官,我们已如期抵达北海道,并携带五公斤高纯度蓝海,纯度在95%左右,截获自拦海大坝北欧落点,请您指示。”
被压在柜面上的屏幕只是微微亮了几下就很快熄灭,没有惊扰到床上的两人。
良久,周赦炀的唇才从虞沉的后颈上移开了一点。
……
下午接触过大量陨石辐射后吸收的进化能量还没有完全消化,alpha很快又陷入昏睡中,只是入睡之前依旧紧紧抓着虞沉的手。
虞沉盯着交握的手几秒,又看了看周赦炀的侧颜。
目光从鼻骨隆起的弧度,滑到那两片微张的薄唇,再到线条清晰硬朗的下颌,到喉结。
alpha入睡时眉头是微微蹙着的,好像有几分沉甸甸的心事压着,消减了几分清醒时的强势与压迫。
良久,虞沉伸出另一只手,抚平了他微蹙的眉头。
她不言不语,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隐隐有微妙的光泽在流淌,漆黑的瞳孔中仿佛压抑着不可说的爱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