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发出的一瞬间，恩可立刻又发动了一个基础异能，瞬移到众人身后，一步一步向升降机退去。
他的另一个分身在几十秒前死亡，空气屏障被打破，异能完全透支，后遗症也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性命，但他今天即便逃不出去也必须带走一个！
周赦炀此时的反应速度已经达到了B级异能者的水平，但对比恩可破釜沉舟般爆发的近S级空气剑异能仍慢了那么万分之一秒——
在真实的作战条件下，哪怕万分之一秒的误差也是致命的！
柯舟立刻发动A级速度异能往周赦炀身前扑，刹那间时间仿佛无限拉长，所有动作都缓慢到极致。
眼看一击即将得手，恩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向后退了半步，准备趁乱悄悄撤走。
然而身体重心只后移了几毫米，头顶的应急吊灯就突然闪烁了一下，发出一丝难以觉察的轻微电流声。
那一瞬间恩可直觉头皮发麻，后背寒毛根根竖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直直冲上心头，在死亡边缘试探的直觉让他几乎立刻止住了所有动作，双手举过头顶。
——就在达维恩挥拳撞碎那道近S级异能的下一刻，恩可脑后便被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抵住了。
虞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但在此之前，恩可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移动的气息，她就这样单手握着一把微冲，枪口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顶上了恩可的后脑。
食指轻搭，在扳机上敲了敲，她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周赦炀所处的方向，冷淡向恩可道：
“别动。”
周赦炀刚刚的状态已经很不好，在达维恩和柯舟下来之前他就受到了“窒息之手”的攻击，现在又受到近S级异能近距离的冲击，鲜血浸透了作战服，正大面积晕染开。
柯舟跪在他面前，恰好挡住了周赦炀看向这边的视线——少年正在用一点都不精通的蹩脚治愈异能给他疗伤。
虞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气息更加阴沉沉地朝恩可压了下来，变得尤为可怖。
这道令恩可感到毛骨悚然的气息是一股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
仿佛终年积雪的山顶落下的雾气，是种冷冷的香雾，但隐藏其中犹如雪崩般轰然灭顶的压迫感完全无法被忽视。
恩可瞳孔极速放大又骤然紧缩，全身血液都集中在了后脑勺被枪顶住的地方。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电打过一样僵硬地颤抖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
闻到这个信息素，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了，身后这个被怀疑是前理事会秘书长独女的alpha，竟然是沈敬隳。
她竟然是沈敬隳！
她竟然，是沈敬隳！
如果此时有人能看到这一隅，就会发现恩可的神色在短暂呆滞后，突然变得极其狂热而疯狂，眼里的畏怯和激动颤栗糅合得近乎奇异：
“我知道了，你是沈……”
然而虞沉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干脆地扣动了手下的扳机。
微冲的后坐力甚至能让一个从未受训过的成年alpha肩膀脱臼，但如此巨大的动量冲击也并没有让虞沉产生一丝一毫的摇晃。
达维恩在另一头瞬间甩手给她罩上一道防护层，以免她被恩可爆裂开的血液脑浆溅到。
而虞沉眼皮都没抬一连开了十数枪，直到清空弹夹，而这个金发碧眼的侍卫长几乎被打成了筛子，地上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血肉，才转身把枪丢还给达维恩。
在仓库内分散暂避的防爆装甲车都开了回来，因为还不知道周赦炀有没有发现她的另一层身份，戏还得继续演。
虞沉随口吩咐人在仓库里分装50公斤蓝海上车，然后才走到周赦炀身前。
刚刚经历完一场战斗，alpha靠墙坐着，锋利五官构成一幅冷冽的侧脸，喘息间呼吸滚烫，仍带着血气。
柯舟蹩脚的治愈异能居然有点用，至少现在周赦炀已经能够自如地呼吸，更多的也不过是些皮肉伤。
只是虞沉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刚刚跪坐到他面前，周赦炀就向前一倾，两手揽住了她的腰，手臂用力环抱住了她。
激烈战斗后的身体温度很高，alpha的脉搏急促有力，肌肉轮廓在作战服下贲张，身上灼热的气息夹杂着血腥的金属味道几乎瞬间就将虞沉包裹起来。
她微微一愣。
露指手套的布料又粗又硬，加上周赦炀握得太用力，硌得她的腰有点疼，但她没吭声，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旁边的柯舟赶紧起身跑开，也很快就被达维恩喊去装蓝海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周赦炀抱了她很久，好像要将这五年遗失的时间全部抱回来一般。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侧头，垂眼看向虞沉光滑的后颈和那道咬痕。
他又默了一会，似乎接下来这个问题让他难以发问，但又无法不问。
他最终问了。
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地问：“……你的脸，和以前不一样了，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周赦炀原本一直不准备问这个问题，因为此前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用别的脸，又或者哪个才是她真实的相貌，当她想告诉他时他自然会知道。
直到她的手下挥拳撞碎了那道近S级异能，他才终于不得不逼迫自己往下想了一步。
一个能够接下近S级攻击的A级是不可能名不见经传的，除非他有别的名字，而别的名字早已闻名全球。
……他浏览过关于达维恩的信息，知道这个忠于沈敬隳的S级属性以雷暴为主，被誉为“雷暴之主”。
他当然希望阿四只是阿四，但雷电这种属性极其稀有，不可能凭空就冒出来一个能力堪比“雷暴之主”的阿四，否则独立区岂不是要乱套。
而S级的效忠，也不是那么烂大街的。
——这就意味着，他认定的妻子，他怀里的这个alpha，或许，还不止两个身份。
或许他早就该想到的。
女性alpha毕竟是那么稀有的性别。
“……”
周赦炀垂下了头颅，嗓音低哑带沉，像在虞沉耳边轻叹：“宝贝，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求你告诉我。”
虞沉眼神微微失焦，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她还是强制自己回了神，又强制着自己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抬起一只手搭上周赦炀的肩，从他怀里坐起来一点，就像没有理解周赦炀话语背后的意思一样，笑着回道：
“可以回到和以前一样，只不过这段时间可能不太方便。”
周赦炀看着她唇角微翘的弧度，心底慢慢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冷意。
沉默半晌，他放开了手臂。
不远处，两个B级正在收拾恩可的尸体。
这个维系了法兰王室五年体面的皇家侍卫长，死去时全身上下除去一套作战服，就只剩下一部紧紧握在手里、已彻底销毁的智能机。
无人知晓，智能机在系统销毁前的一秒，在周赦炀和虞沉相对无言的时候，向外成功发送出了一条讯息：
Shen is Alive.
联盟陆战部队来得比虞沉想象得要早，她从松前大岛出来的那天傍晚，陆战部队的主力就在北海道海岸秘密登陆了。
消息刚一传来，她便在距离自由港不远的一处海滩上约见了伊藤次郎。
后者刚一走到海滩上，就被早已收到匿名合同的联盟陆战部队当场逮捕。
伊藤家当晚就被抄没，伊藤兄弟两人都将被带回联盟总部关押，接受审判。
虞沉私底下对这样的效率大为赞赏，直呼不愧是周赦炀带过的部队。
新闻在内网发出的当晚，报道中提到单从伊藤家的公馆里就抄没出了三百亿的美金现钞，整合资产更是总计近万亿，几乎是一个小型国家一整年的GDP——
作为泰偭蓝海药商的中转商尚且暴利到这个地步，更不提泰偭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药商。
伊藤次郎想开辟4号蓝海新销路的念头多少是受到了泰偭药商的支持──可惜伊藤家倒台，那些泰偭药商也不见得就会消停。
泰偭药商的存在由来以久。
他们开始售卖3号蓝海的时间跟DG集团发售2号蓝海的时候相差不多，就是大概五年前的事情。
……有人可能就要问了，为什么在DG集团建立拦海大坝垄断蓝海商路的情况下，还会有泰偭药商的存在？
而这就要从沈敬隳五年前的状态讲起了。
五年前，新星历2017年11月13日，举世震惊的1113马里亚纳海沟爆炸案发生。
军火巨头DG集团名下全球最大吨位的巨轮在运载联盟战略物资中发生爆炸，联盟陆军大校周赦炀同天失踪。
在海上昼夜不分地连续搜救七天后，马里亚纳海沟迎来了有纪录以来最强烈的太平洋飓风，沈敬隳在甲板踩上登机架时差点一脚踏空。
驾驶舱外乌云笼罩，闪电乍亮，黑暗的环境让人完全看不清跑道。
但是有什么关系，她觉得死了也没关系。
联盟密报，2017年11月20日，DG集团首席执行长沈敬隳自雷暴天气强行起飞，乘机于1113马里亚纳海沟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七天闯进了联合国双子大楼。
那天沈敬隳的武装直升机每飞过一个区域就有议员跟在后面打报告，还派了两架军机护航，生怕这位被哪个不长眼的军官下令打了。
直到武装机毫不停顿地进入联盟禁飞区，直冲双子楼而去，议员才发现事态不对劲。
理事会会议被迫叫停，所有与会议员身着防进化辐射服走出双子大楼。
当时的国际领土正在下雪，台阶和地面上都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色，银装素裹。
几分钟后武装机就裹挟着大风，轰隆隆地在众人面前侧滑而过，走在人群最前方的理事会秘书长如果不是躲闪及时，便会被螺旋桨削平他的脑袋。
扑面而来的飓风让所有议员下意识避让，惊呼和尖叫几乎同时响起，惊慌恐惧的氛围瞬间达到顶端。
雪与沙尘飞扬中，一个身影从离地数米的武装机上一跃而下，军靴稳稳地落在地上。
来人在雪面上踱了几步，停在现任秘书长面前。
跌坐在台阶上的老人抬起头，弥漫着水汽的防护面罩之上，造成这一切恐慌的罪魁祸首正低头注视着他。
昏暗的天光里，沈敬隳的面上第一次收起了散漫的表情，目光冷凝而可怖，眼底暴戾的杀意让老人从灵魂深处开始战栗。
周围的议员开始四处呼唤警卫，然而，沈敬隳却什么都没有做。
她七天七夜没有合过眼，最终只在联盟警卫和停下武装机急匆匆奔来的达维恩的喊声中颓然倒地。
她摔进了雪里，双手徒然地攥着地上的积雪，喘不过气一般。
达维恩跪到她身边时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彻底撕裂了，令她的心脏血肉模糊。
很快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密不透风地压了下来。
她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整片国际领土寒风呼啸，风卷雪涌，天空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像是倒灌的海面。
沈敬隳经过这一遭，精疲力竭，像油尽灯枯。
也就是那一天起，她放手了绝大部分的集团事务，一心只筹备修建拦海大坝，泰偭的蓝海药商也自此开始如野草般猖獗生长。
除了贩卖3号蓝海外，他们还走私枪支弹药，贩卖人口做器官交易，现在甚至还企图撬动异能者与未进化人类之间的平衡，发动战争牟取暴利。
……可惜他们不会像五年前那样好运了。
沈敬隳现在有了心情，将一举了结自己五年前的疏忽。
也可惜这些远在另一块大陆上的泰偭药商们还在为伊藤家的倒台而愤懑，却不知道自己也将大难临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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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