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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纪元?”易折拧眉,感到难以置信,“你确定你没出故障?”
“哼,”机器人脸上的电子屏幕显示出愤怒的表情,神色很是生动,“Moss可是多端连接,通过联网确定时间的。”
易折摩挲着下巴思考:“Moss,我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出生?”
“根据病人登记的信息可得,你姓易名折,机械纪元2382年12月20日生于不夜长安城。”Moss嘟嘴,“哼,这难不倒我。”
易折颔首。看来这次没再穿越到别人身上,这时候的他年仅十七,变异物种五花八门的时期——危机纪元尚未到来。
病房门开,易折循声看去,大吃一惊:“云七?”
云七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Moss:“出去。”
“呜呜呜你也要赶Moss走嘛。”Moss自然是知道二人需要规避外人,自动退下,但是还是要戏精地演一场苦情戏。
Moss走时带上了门。它离开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易折向后靠,倚在床头,他扬了扬下巴,视线锁在云七身上,眼神很冷,满是探究意味:“怎么回事。”
“我没有采纳你的建议。我开车撞死了赵婧仪,伪装成车祸,我自己也死在了那场车祸中。”云七开门见山地说。
“……”易折咂舌,他不敢相信这会是一个成年人能做出来的事,以暴制暴,甚至同归于尽。
“虽然有些莽撞,但是这证实了我一些猜测。”云七点开腕上的手表。
巨大的可触屏即刻放映在半空中,淡淡荧光中,易折看出来这是一份思维导图。
“你还见过其他人穿越到21世纪吗?”云七又开口问。
“有。”易折回答道,“我所属部门的队长,莫与宁,他是在执行一个雪地中的任务中牺牲的。他居然也在21世纪。”话音甫落,他立即了然,如拨云见日,“你的意思是说,死亡很可能是穿越的条件之一?所以……死了的丧尸才会出现在21世纪?”
细思极恐,他倒抽一口凉气:“那21世纪的‘易折’死了?”
“不一定。”云七想了想,“濒死状态也可能触发穿越条件。我来到这里之前,最后一秒的画面其实是车祸引起的爆燃,我那时应该还没咽气,烧伤还不至于致命。”
易折阖眼,一声不吭地思考。云七带来的信息过于炸裂,纷繁杂乱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又被他一一否定。
“我要回去。”易折陡然睁开双眼,满目清明,眼神坚定。
“为什么,待在这个时空挺好的。”云七沉下声,义正辞严,“如果要穿越回去就需要接近濒死,假如‘易折’在21世纪死了,你穿越到谁身上?没有承载你的身体,指不定穿越失败,你就真真正正地死了。”
“可是我接受不了,”易折手攥成拳,不甘的情绪一如巨浪翻涌,顷刻间吞没了他,“在另一个时空,他又孤身一人了。”
“你死了他不还是孤独终老。”云七一语中的。
“……”攥成拳的手慢慢松开,平展的眉却渐渐紧锁,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人愤懑,易折望向窗外,窗外天色阴沉,黑云翻墨,“那我该怎么办?”
云七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走一步看一步喽。”
“走一步看一步?”骆肆之握住手机的手缓缓收紧,“你在开什么玩笑?那是一个人直接消失不见了,甚至可能死了。”
“节哀顺变。”莫与宁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干脆而利落。
手机响着“嘟嘟嘟——”的忙音。
骆肆之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逐渐脱力,而后他慢慢地顺着墙壁滑落,跌在地面,手臂交叠着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他慢慢地蜷缩起来,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中。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医生忙得脚不沾地,隔壁新生儿的啼哭哇哇地叫嚣着,新上任的父母喜笑颜开。——生与死的开场落幕每天都在上演,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却并不相通。
十分钟前。
易折睁开眼时就看见了守在床头骆肆之,他睡着了,眼下一圈乌青,但是双手却还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易折默不作声地抽开了手,坐起身,视野里掠过一抹银白——右手无名指上素白的戒指扎眼极了。
于是他攥住戒指,面无表情地将其拔了下来。
这时,骆肆之揉揉眼睛,悠悠转醒。
刚一清醒,就见眼前的人把戒指扔了过来。骆肆之接住,握在手里。他茫然得如坠五里雾中,紧紧攥着手中的戒指不知所措,素圈硌得他掌心生疼。
“骆肆之,”易折声音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他走了。”
“你知道他?”骆肆之扬眉,“一般情况下,主人格是不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的。”
“不对。绝对不是心理问题引起的。”易折摇摇头,“你不知道。李宇文打我那天,我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骆肆之更加迷惑,眼神呆滞。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到了未来。”易折闭上眼,任由诡谲的回忆席卷而来,“一个破旧的机器人给我注射血清,告诉我‘现在是危机纪元3409年。’,它把我带到了一个山洞里,安慰我说救援部队很快就会到。”
“获救后,我在危机纪元待了几年,有天忽然昏倒,再次醒来就到这里了。”易折说,“不可能是精神问题心理问题什么的,我从小就吃嘛嘛香,绝对不可能有病。”
“这到底是……”骆肆之撩开额前的刘海,眨了眨眼,仍然是百思不得其解,“这都什么鬼?”
“你说,会不会是……”易折跟着他一起苦思冥想,“灵魂互换之类的?”
“灵魂互换……那他,回到未来了吗?”骆肆之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会不会出现互换失败的状况?会死人吗?”
“……我不知道。”易折摇摇头。
“那他……还会再穿越回来吗?”骆肆之不假思索地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着眼前的人,他摸了摸后颈,“对不起。”
窗外风卷云涌,瞬息之间闷雷滚动,瓢泼大雨欻然而至,雨脚如麻,砸在窗台,闯进病房里。
骆肆之走到窗边关上窗户。
他迷茫地看着窗外风雨飘摇,感到了束手无策。
他近乎绝望地想: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