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沙坑边缘的碎石被指尖一一捡出,季怀星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图书馆里记下的“旧隐患”。沈挽月蹲在一旁,看着她虎口处那道浅粉色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这道疤的形状,和便签上那行字的笔锋一样,带着点藏不住的倔强。
“这里有块碎玻璃。”季怀星忽然开口,捏起片闪着冷光的玻璃碴,指尖被划了道细口,渗出血珠。她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扒拉沙子:“去年就是这种碎渣,把人脚划破的。”
沈挽月的目光落在那滴血珠上,忽然想起初中时,有人替她捡被风吹散的试卷,手指被图钉扎破,也是这样满不在乎地蹭掉血迹,只笑着说“没事”。而此刻,季怀星攥着玻璃碴的手,和记忆里那只手的轮廓,竟慢慢重叠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万一只是巧合呢?那些模糊的片段像被沙粒埋住的糖纸,隐约能看见颜色,却不敢伸手挖,怕挖出来只是一场空。
季怀星察觉到她走神,回头看了眼:“累了就去旁边歇会儿,你手细,别被划到。”
“没、没事。”沈挽月慌忙低头,指尖抠着沙粒,“我帮你捡。”
两人沉默地捡着杂物,沙粒从指缝漏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挽月偷偷抬眼,看见季怀星扒开一捧沙,露出半块褪色的橡皮——是她初中时常用的小熊款,转学时那个帮她捡试卷的人送的,后来在操场弄丢了。
季怀星捡起橡皮,在手心蹭了蹭,笑着递过来:“去年清沙坑时捡到的,看着像你的,就留到现在。”
沈挽月接过橡皮,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壳,心脏轻轻一撞——不是巧合。她攥紧橡皮,指尖陷进沙里:原来季怀星说“捡到块旧橡皮”,不是随口一提,是早认出了这是她的东西。
风掠过沙坑,卷起细沙落在发间。季怀星站起身拍了拍沙:“差不多了,去裁判席填表吧?苏漾的号码布还没发,她膝盖有旧伤,等会儿报成绩时语气轻点。”
沈挽月跟着站起来,看着季怀星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道影子和记忆里替她挡开欺负者的身影,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只是这念头太轻,像沙粒落在掌心,不敢握紧,怕一用力,就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