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学生会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沈挽月抱着刚整理好的运动会裁判名单，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木纹——桌角还留着昨天清沙坑时蹭到的细沙，捻起来时簌簌往下掉，像极了季怀星掌心漏下的沙粒。
桌下的黑色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深棕色封面的笔记本，边角卷着毛边，看着有些眼熟。沈挽月的目光在球包边缘停了停，那里沾着点沙粒，是昨天蹲在沙坑边时蹭到的。
前几天在走廊尽头，她撞见苏漾把一本笔记本塞进季怀星怀里，声音娇软：“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你帮我看看呗？”当时季怀星的手搭在球包带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拉链，那犹豫的动作，此刻忽然有了答案。
“在找这个？”季怀星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签好的运动会流程表，见她盯着桌下，弯腰把球包往里面踢了踢，“刚苏漾来还笔记，顺手放我包里了，忘了拿。”她的指尖还沾着点浅灰色胶带的胶痕——是昨天清完沙坑，回器材室给球拍缠新胶带时蹭到的。
沈挽月慌忙移开目光，指尖攥紧裁判名单，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没、没什么，刚想叫你签这个。”名单上“跳高裁判”一栏空着，老师说让季怀星兼任，她刚才还在犹豫怎么开口，此刻却突然没了底气。
季怀星接过笔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沙粒的粗糙。签字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她：“下午学生会要去器材室盘点，一起？顺便把沙坑防护垫的尺寸再核一遍。”
沈挽月点头，视线却又落回球包——拉链被踢得更松了，那本笔记本滑出来小半本，封面上没写名字，只画着个小小的羽毛球拍，和季怀星常带的那把款式很像。
“走了。”季怀星拽了拽她的袖子，指尖带着刚打完球的热意，“再不去器材室要关门了。”她的袖口还沾着点沙粒，和沈挽月桌角的细沙同色。
沈挽月被拉着往外走，走廊的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她回头时，看见那本笔记本又滑出来些，页边露出几行娟秀的字迹，不像季怀星那笔潦草的字。器材室的门就在前方，她忽然想起昨天季怀星说“这旧球拍该换了”，此刻却觉得那扇门后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事。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沈挽月摊开日记本，头顶的白炽灯洒下明亮的光，映出刚写下的字：
“球包上的沙粒，和桌角的一样。还有那本笔记本……季怀星为什么要替苏漾收着？”
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季怀星正从操场往教学楼走，白色运动服在夜色里像团跳动的光，手里捏着个淡绿色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颗薄荷糖，糖纸边缘磨得发亮。和昨天在沙坑边，她从口袋里摸出来的那颗，包装一模一样。
这时，后桌传来“啪”的轻响。沈挽月回头，看见季怀星的草稿纸掉在地上，上面画着个小小的羽毛球拍，拍柄处的胶带缠法被反复涂描，像个藏不住的心事。更让她心跳漏拍的是，草稿纸边缘还画着个简易的沙坑示意图，旁边标着“50cm警示线”——正是图书馆便签上写的尺寸。
她弯腰捡纸时，季怀星的耳尖红得像被灯光烤过，指尖捏着笔，在纸边补了个歪歪扭扭的月牙，和沈挽月日记本里常画的那个，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