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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溯源

飞机落地后,江观酌急匆匆赶回本家。

云随身后,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沈闻斟面部动作极其夸张,艰难发出气声:“回雾园还是去哪啊?”

“我也不知道啊,你们说云随家在邻市,可是昨天我看他把所有兼职都辞了。”

“辞了?!据江观酌的调查显示,云随是孤儿院长大的,上大学了就一直在兼职,邻市那个就是个临时出租屋而已,离他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别是有什么极端阴暗想法吧?”

云随要是听到这话一定会狠狠翻一个白眼,他能有什么极端阴暗想法?他不过是在订高铁票而已,上次他来有江观酌派的司机,现在不可能梦着回去吧!

沈闻斟继续发问:“那咋办?要不把他带回我家去吧!”

“我并不认为云随会想去看你被你爸收拾。”

沈闻斟:……

商量未果,两人丧眉搭眼地分开,望着云速的背影发愁。

恰巧云随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电话。

“喂,您好,我就站在路边的背了个黑色的包。”

云随挥了挥手,一辆黑车靠边停下。

“你们还没人来接吗?”云随回头猝然看见两张格外沧桑的脸深情望着自己,说话都顿了两秒,“我先走了啊,我赶高铁呢。”

两人齐声质问:“你刚刚是在订高铁票?”

“是啊。”云随忽然觉得这两人怪莫名其妙的。

“那你辞掉兼职干嘛啊?”

“怕猝死啊!”云随随便找了个借口,快步上车。

温怡然和沈闻斟视现相对,一脸懵逼。

猝死是个什么狗屁借口,小有天里时间的流逝根本不会影响现实好吧!

而云随辞职的真正原因不过就是想回一趟自己小时候呆过的孤儿院。

小有天里接连恢复的记忆片段,还有无论怎么回想都是一片模糊的成长经历,让他怀疑自己是怎么被送到孤儿院的。

出了甘絷,手机拥有信号的那一刻,云随当即就联系上院长,他要亲自回去看一看。

两个小时不到,云随站在了名叫春蕾的孤儿院门口。

不锈钢电动伸缩大门缓缓打开,他顺着栽满香樟的大道走进深处,三栋合围的五层小楼里传来孩子们诵读的声音。

左右并列的足球场和篮球场把生活区与教学区隔开,三层食堂里正飘出饭菜的香气。

云随回忆不出半点和这里有关的画面,但他的档案里确确实实记载着自己在这里长大直到考进大学。

按照院长的提示,他走向左边的小楼——孤儿院档案馆、院长办公室都在那里。

“咚咚咚——”

“请进——”

云随推开门,上一秒还在伏案处理工作的中年妇女抬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脸。

“云随来了!我刚刚还在盘算你该到了,果然你就来了!”

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带着云随坐到窗边的沙发上。

“怎么样?是不是快认不出院里了?三年前你考上大学出去了,就有一个匿名的好心人士捐了一大笔善款,福利院面积扩大了一倍,翻修的翻修,新建的新建。”

云随礼貌附和:“看着挺好的。”

“是啊,福利院越来越好了!”

云随适时将话题扯向自己,“那院长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

“你小时候啊……”院长愣怔一瞬,似乎在回忆,开口却言简意赅,“你小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呆着,不吵也不闹,乖得很,学习又好,院里的老师没有不夸不喜欢的。”

云随眉头一紧,很客套模板的评价,没有具体事件,他不由得猜测院长似乎也对自己的成长有记忆。

“你来之前说想看看自己的档案,但是孩子啊,院长说这些话不是打击你。”

“没关系的院长,麻烦您仔细回忆一下当时发现我的情况。”

院长见云随执着想要了解,也不再隐瞒。

“那年冬天,是个出差的老师带你回来的,那个时候乡下都还是土路,尤其是院门口下过雨之后就是一滩烂泥,车常常陷,那个老师当时正准备下车叫人来拉车,他就听见了你的哭声……”

“那个时候,监控画面又不清晰,又是半夜三更,我们没找到把你放过来的人。”

“那个时代很少有人丢弃男婴,除非身体残疾或者带着治不好的病,出于对你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们第一时间就带着你去医院了,上上下下好一通检查,都说你是个健康的孩子,只是有点冻着而已。”

“我们就疑惑了,怎么会有人不要一个健康的男婴呢?立即就找到公安机关,面向全市范围内做了好久的DNA对比,没有一个对得上……”

话说到这里,院长抹了抹泛红的眼睛,疼惜地看向云随。

云随倒是平静接受,就当时的技术来说,信息遗漏或者对比有误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后来我们又继续向外界发消息,都没有任何收获,你就在福利院住下了,后来我们本来想帮你积极寻找领养家庭,可惜啊……”

院长的话没说完,但云随也大概理解——可惜没有一个家庭选中自己。

来领养孩子的家庭往往都是生育能力欠缺或者中年丧子已经无法再生育,可一个健康的男婴为什么没有被选中呢?

院长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云随。

“这把钥匙能打开保管着你入院档案记录的柜子,里面还有一些你没带走的东西,去看看吧,东西你要是想带走的话就带走吧,我马上有个会要开,你自己去吧,档案馆在三楼。”

“多谢院长。”

“不用谢,好孩子。”

云随起身往档案馆去。

整个三楼都是存放档案的地方,云随按照钥匙上的标记推开第三个房间,屋子里整齐有序摆着几组柜子。

属于云随的那个在窗边,他打开柜门,一股清冽的月季花香扑面而来。

这股熟悉的味道,他在樊栩身上也闻到过。

云随小心拆开档案袋,除开十多年来的体检报告和心理评估,他的来处被印在一张A4纸上,寥寥数言就交代得清清楚楚。

再打开纸盒,一件浅绿织物装在密封袋里,标签纸上写着——云随的襁褓。

云随拆开密封袋,都开那张薄薄的襁褓,一行墨迹显露出来——云随,十一月十四,下午六点。

云随提着襁褓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惊诧颤动着,逐渐蔓延在整张脸上,无论他审视多久,这行字迹就是与他的笔记如出一辙!

这行字迹怎么能和自己的笔迹一样呢?

云随百思不得其解,茫然收起襁褓,带着它离开档案馆。

福利院的孩子们到了吃饭的时间,在老师的带领下兴冲冲朝着食堂前进。云随逆着人流往外走。

“云随——,云随——”

云随蓦地回头,看见院长一边应付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一边向自己招手。

“云随等一等,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怎么了?院长。”云随走过去。

“我忘了和你说了,你来的那天手里还捏着一根月季枝条,不知道被哪个老师随手插在了土里,没想到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活了,长势喜人,后来福利院扩建,把它移出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转卖了,那人也只留了个电话号码,说让你自己去找他给钱。”

院长把誊抄着电话号码的纸递了过来。

云随点头致谢,“多谢院长。”

“不用不用,以后有机会多回来看看啊!”

“嗯。”

云随捏着纸片回到出租屋,密封袋随意摆在桌上,地上零零散散全是纸,上面写满了——云随,十一月十四,下午六点。

他可以肯定自己在学写字的时候绝对没有模仿过任何人,除了教写字的老师,但偏偏那襁褓上的自己就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如果写下这行字的人不是自己,会是谁呢?又是如何做到和十几年后的自己字迹一样?

在院长的说辞里,他的出现很神秘,DNA配型也找不到亲属,更怪异的是,作为一个健康男婴,却无人领养……

种种疑点交织,云随不得不怀疑写下这行字的人就是自己。

可十多年前的自己为什么写下这行字?又是如何成以一个婴儿的形态出现在福利院门口呢?

云随一把盖住自己的脸,打断越来越杂乱的思绪,他掏出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打过去。

“嘟——嘟——嘟——”

三声响铃之后,对面接通。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出:“喂,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云随言简意赅:“三年前,你们在春蕾福利院买了一株月季,我是月季的主人。”

对面静默两秒,当即便说:“麻烦稍等一下。”随后捂住了手机,跑到某个地方。

云随只听见手机里传来两句模糊对话——

“家主,月季的卖主打来电话了。”

“你和他谈价钱吧。”

“是。”

在通话恢复正常之前,他似乎听见了江观酌的声音,短短一瞬,全凭直觉捕捉。

“先生,我们愿意出月季市场价最高价的十倍的,如果您觉得没问题,账号发出二十四小时内就可到账。”

他矜持道:“好的,我考虑一下。”

十倍?什么月季这么值钱?

云随挂断电话搜了一下,最贵的月季卖到三万八,乘以十,他这株月季能卖到快四十万!赶他多少兼职了!

他毫不犹豫地发了账户过去。

几乎是光速,银行账户到账信息弹出,他点开一看,实际到账比他估的还多十万!

不会转错了吧?

手机铃声猛然响起。

云随正经危坐,翻过手机,见是一串新的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没有回应,云随继续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云随打开免提,只听见绵长的呼吸声。

“您好?再不说话,我就挂断了。”

千钧一发之际,对面低咳两声,缓缓开口:“云随……”

是樊栩。

云随还记得自己在甘絷是怎么严词回避樊栩的。

“云随……你不要走好不好?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云随……不要生气好不好?”

樊栩的语气听着就不对,像是喝多了,云随只当他要撒酒疯,正准备挂断电话,对面陡然传来一声表白。

“我爱你云随!”

“我是爱你的!就算九天十地眨眼倾覆,神魂与肉身顷刻湮灭——此心不渝!”

嗡——

蜂鸣淹没此刻所有声音,樊栩声势浩大的告白之下是云随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跳动的心脏变成了鼓槌,猛烈击打脆弱的鼓膜。

云随头脑蒙上一片浓雾,他失去了思考分辨的能力。

可惜他没亲眼看见樊栩到底是个什么的情况——他赖在花园里,给自己刨了一个一米见深的坑,根须扎进土里,藤曼舒展,枝叶生长,一朵朵月季迎着月光接连绽放。

阿圆阿润听见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后,第一时间飞出露台拉住喝得烂醉的樊栩。

“大人!大人!”

“哎呀,怎么喝得这么醉啊!”

“大人快醒醒!一会儿该被邻居控诉扰民了!”

两人完全拉不动醉鬼樊栩。

“阿润你看,大人在给谁打电话啊?”

阿润看向还没挂断的通话界面,试探性地开口:“您好?”

“是我。”

是云随的声音!两只小鸟分外惊喜,今晚有人照顾醉酒的樊栩了!

“云随,大人他喝醉了,我们拉不动他,你来帮帮我们吧……求求了!”

“是啊,云随,我们是女孩子,照顾大人实在是不方便,你来帮帮我们吧,不用你自己来,你告诉我们你在哪,我们来接你!”

“嗯嗯嗯!”

两人见云随那边没有一点回应,当即凑在樊栩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樊栩立即哭嚎起来,“云随……我要云随……我只要云随……”

剩下半截话被阿圆捂住了。

阿润立即加码,“云随,你再不来的话,我们会被邻居投诉死的。”

阿圆机智提议:“你不说话的话,我们就当你同意了哦!三——”

阿润附和:“二——”

“一——”阿圆宣布;“倒计时结束,你不能反悔了!”

虽然很幼稚,但云随再三斟酌之后,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