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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道

神明之泪炼制简单,倒是樊栩恢复的时间过长了,阿圆阿润要守着樊栩,根本没时间去找云随说好话。

倒是沈闻斟轮番领着江观酌和温怡然去骚扰云随,今天轮到江观酌。

“云随,你看看你这两天都憔悴了,要不等出去了就来我们沈家,你偷偷告诉我你那个狰兽……那个怎么修炼的啊?那是你的传承吗?不对啊,你之前说过自己孤儿,不会是那门隐世高人家的遗孤吧!”

云随抬头,深深看了一眼江观酌和沈闻斟,其实也没什么别意思,偏偏江观酌一把捂住沈闻斟的嘴。

沈闻斟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连忙道歉:“对不起,云随,我不该随便揣测你的身世,你别生气了好吗?你和我说说话吧,这几天你除了那些机械性回复,就没跟我们说过一句正常的话。”

身世?整整三天天,云随终于从月亮幻境里获得的残缺记忆里清醒过来,彻底梳理了一遍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

他惊奇地发现记忆都是被打着厚重马赛克的默剧,直到进入第一个小有天后,画面开始清晰,声音才被打开。

模糊的成长像是被强行插入自己大脑里,一个不重要但又不可缺少的元件。

云随对自己的来处打上一个问好,而小有天里那些残破不全的……他姑且称之为前世,总是是不是蹦出来干扰他的情绪和决定——比如他本来早就该离开这里的,却在沈闻斟临时编造的劝说下决定留下。

混乱与迷茫占据意识的主导,云随并没有觉得被沈闻斟的话冒犯到,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二人总会更频繁地想到雪山上的雾十七和风十一,以及那些蔓延千里的熊熊火海。

而所有前世片段里与他牵绊最深的人自然也就不容忽视。

云随望着茶水上倒映出的樊栩的幻像,果断抬指叩击杯壁,水波荡开,幻象覆灭。

沈闻斟又是一声轻唤,“云随……”

“没事儿,我刚刚就是走神了而已。”云随浅嘬一口茶水,开口道:“我只是在想,再没进入小有天之前,我从来都不相信牛鬼蛇神,包括在第一个小有天里,我都是半信半疑的,但现在……”

云随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盯着面前二人,缓缓道:“我觉得生死轮回也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空谈了。”

二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云随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

沈闻斟宽慰道:“云随啊,轮回这种东西……其实吧,不太准确呢,照我们修道祖师爷的说法来解释,就是人死之后会去地府里消因果、还业障,能不能再次轮回成人都还不一定呢……”

“如果是神呢?不仅仅是九重天上的神仙,是血脉起于上古的真神呢?

云随这一问犹如晴天霹雳,三人眼底的迷茫更添困惑。

江观酌当即辩驳:“不可能!祖师爷传下来的绢帛记载,早在七千年前,上古真神接连一夕之间发生异变,嗜血残杀,天地几乎毁灭,上界仙家数次封印才得以挽救众生,尔后一千年,天道至此彻底将上界与人界的联系断开,而那些在封印大阵里灰飞烟灭的上古真神根本不可能逃过天道的审判,一旦转世轮回也逃不过天道的诅咒。”

那依稀窥见前世纠葛的自己又该怎么解释呢?那封印大阵下长满堕纹的樊栩呢?天道会怎么处置如今的自己和樊栩呢?云随如是思索。

旋即,云随猛地看向江观酌,追问着:“你确定那个祖师爷的记载没出任何偏差?”

“云随,我沈闻斟用我这辈子的自由发誓,你可以怀疑江观酌对他家祖宗的不敬重,但是绝对不要怀疑他的记忆力,他从小就没吃过死记硬背的苦,不去参加最强大脑简直血亏。”

沈闻斟押上了自己最珍视的自由,足以见得他为江观酌作证是可信的。

云随缄默了,再追问下去也是无意义的。

天道,一个多么笼统飘渺却又切实旁观众生的存在,自己不过血肉之躯,偶然窥得一眼前世旧缘,居然试图质疑,真是无畏得可笑。

沈闻斟眼见云随平静的脸上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讥笑,顿感脊背发凉。

“云随,你什么想不开的,就跟我们说啊,就算有什么是本少爷解决不了的,江观酌也能行啊!云随……你能别这样笑了不?怪瘆人的……”

说着说着,沈闻斟慢慢缩到江观酌身边,两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抱歉,我实在有些累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云随开始赶客,江观酌识趣地带着自己的人形挂件离开。

门合上后,屋子里只剩下干柴在火里燃烧的噼哱声。

云随的左手在膝头摊开,一轮兽纹金印浮现。

热流在体内汹涌,这是他每次扔雷的感受。

第一个小有天结束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他通关该有的奖励。

手掌蜷握,小臂长的骨梭凭空出现,他在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用这枚骨梭撕开月亮的茧,又是怎么刺穿月亮坚硬的角质层。

他也曾用这枚骨梭同时刺穿樊栩与自己……

云随手腕一翻,骨梭瞬间消失。

“吱嘎——”

有人推开了门。

云随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樊栩,两厢静默。

樊栩热切的目光在云随身上流转,无声询问对方是否安好无恙。

良久,云随打破沉寂,“进来吧……”

樊栩依言走进,坐在云随的对面,“云随——,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绝对不瞒你。”

“好啊!”云随欣然同意。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沈闻斟雇来的帮手、萨南迦的使者、修道者……总要给我一个真实可靠的身份,我们才能继续谈下去吧。”

樊栩哑然了,他在开口之前想到和月亮堕化前的话——

“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会失忆?”

“我为什么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路该他自己去走,那是他的因果,你既然已经提前苏醒了,那么你最好配合他走完他该走的路,千万不要试图插手,神君应该对篡改因果的下场再熟悉不过了吧。”

……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好不容易重新活过来,苦找三年才再次遇见云随,他实在不敢再次尝试篡改因果的代价。

云随见樊栩那副踌躇的模样,嗤笑一声,继续发问:“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也没什么好再继续说下去的了,甘絷是你的地盘,反正雨也停了,我现在就离开。”

从老加纳那里取回来的东西根本就没打开过,云随只要上楼拿着东西就能离开,偏偏被樊栩拦下。

“松手。”

樊栩手上的力道反倒加大几分。

他急切挽留,“云随,我不知道你在幻境里都看见了什么,但不要离我太远好吗?我知道你现在手里又多了一枚骨梭,但是接下来的小有天里已然潜伏着诸多危险,让我陪着你好吗?”

云随握住樊栩抓着自己的手,试图抽离自己被禁锢的右臂。

“不可能的,樊栩,连坦诚都做不到的盟友,没人敢要……”

“盟友?”樊栩诧异地打断云随,不可置信地追问,“你只当我是盟友?”

云随迅速偏头,回避樊栩的目光。

“不然呢?你还要我把你当作是什么?不论是在肖家大宅。还是陶家村,难道我们不都只是勉强获得彼此短暂信任的盟友吗?你可以在肖家大宅坍塌前清扫所有人的记忆离去,我现在难道就没有资格回到我自己的生活里了吗?”

云随整理好自己方才一瞬错乱的心绪,平静回头,却在见到樊栩泛红的双眼时错开寸许。

“樊栩,你于我而言,也可以不那么重要。”

不那么重要。

短短五个字,字字锥心,樊栩和着满口腥甜咽下酸涩,明明通草芯做的人偶五感不敏,他却觉得那颗不存在的心每次搏动时都犹如千刀万剐,五脏六腑都振颤着抗拒潮水般汹涌的痛苦……

手上的禁锢松开,云随不敢回头,立即上楼收拾东西,再下楼时已经不见樊栩。

云随果断踏上来时的路,他本以为自己就要独身离去时,猝不及防碰见了带着行李等在村口的三人。

目光短暂相接,谁也没有多问,沉默上路。

直到在机场的时候,他们碰到了一个熟人,祝洵。

沈闻斟最先注意到垂头丧气抱着两个盒子的祝洵,他惊喜道:“那是祝洵吧!云随云随,我没认错吧?”

云随应声抬头,“是祝洵。”

“怎么瘦了这么多啊?他手里抱着的盒子……”

沈闻斟起身走过去,同祝洵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人带了过来。

“我听沈闻斟说你们是要回去了,真巧啊。”祝洵顿了顿,看着云随,“云随,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在陶家村最后救我一命,我今天就没机会送文卉姐他们回家了。”

云随的目光从那两个盒子移到祝洵毫无波澜的脸上,心头不由想到,祝洵作为赶尸人,大概是第一次护送衣冠冢落叶归根。

“照他们的规矩,也替我向他们问一声好吧。“

祝洵点点头,道完谢又坐了回去。

机场里满是叮咚叮咚的广播声响起,混乱之中,云随似乎听到一声轻叹——

赶尸人连赶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捧着一堆物什惆怅独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