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之后,陈远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
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地方。
没有宫殿,没有神迹,没有传说中该有的一切。只有废墟——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像骨骼一样扭曲着伸向天空的废墟。
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那些废墟太高了,高到看不见顶。太细了,细得像一根根肋骨。它们从灰白色的地面上生长出来,交错着,缠绕着,形成一片巨大的、荒凉的、死寂的森林。
地面上铺满了白色的粉末。
陈远山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细腻,冰凉,像骨灰。
“是骨灰。”小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远山回头。
小女孩站在他身后,光着脚,白袍拖在地上,正仰着头看着那些高耸的废墟。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怀念。
“谁的骨灰?”
“所有人的。”小女孩说,“来过这里的,所有人。”
陈远山站起来,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骨灰铺成的地面,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有多少人?”
“很多。”小女孩低下头,看着他,“比你想的还要多。”
她往前走了一步,踩在那些骨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脚印。
“每一任守门人,最后都会来到这里。”她说,“进来,就再也不会出去。”
陈远山看着她。
“那你呢?”他问,“你进来了,是不是也不会出去?”
小女孩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像一个十几岁孩子该有的笑容,太老成了,太疲惫了,太像那个一千三百年后的女人了。
“我已经出去过了。”她说,“但现在,我又回来了。”
她伸出手,指着废墟深处。
“往那边走。”
陈远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废墟的深处,那些肋骨一样的建筑最密集的地方,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光点。
不是金色的光。
是蓝色的。
很淡,很冷,像月光。
“那是什么?”
“你想找的东西。”小女孩说,“所有守门人想找的东西。”
她开始往前走。
陈远山跟上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在骨灰铺成的地面上,往废墟深处走去。
走了很久。
久到陈远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在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的灰白色天空,永恒的骨灰地面,永恒的那些肋骨一样的废墟。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骨头。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种人的骨头,是更大的、更奇怪的骨头。有的像龙,有的像鸟,有的像他叫不出名字的任何生物。它们散落在废墟之间,有些已经风化得只剩轮廓,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完整的,巨大的,盘踞着的,像是在守护什么。
有痕迹。墙上的刻痕,地上的划痕,那些废墟表面密密麻麻的符号。陈远山认不出那些符号,但他看着它们的时候,脑子里会嗡嗡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有回声。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像心跳又像脚步声的回声。每一次响起,陈远山脚下的骨灰就会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小女孩一直在前面走,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陈远山跟着她,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女孩终于停下了。
“到了。”
陈远山走到她身边,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废墟。
和其他废墟不一样,这座是完整的。巨大的拱门,高耸的立柱,密密麻麻的浮雕——那些浮雕在动,像活的一样,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往最中心收。
最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凹陷。
凹陷里躺着一个东西。
陈远山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个东西。
是一具尸体。
不是骨头架子,是尸体。完整的,新鲜的,穿着衣服的——那衣服他认识,冲锋衣,登山鞋,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尸体的脸他认识。
是他自己。
陈远山僵在原地。
小女孩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别怕。”她说,“那是上一个你。”
陈远山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上一个……他?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悲哀。
“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的陈远山。”她说,“你是第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