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睁开眼睛。
他躺在一片白色的地面上。
地面很光滑,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他的脸。他低头看自己的脸,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了,干净了,没有了那些风霜和疲惫。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白色的空间。
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四面八方全是白的。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白。
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都没有。
因为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光。
他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看见了那个发光的东西。
一扇门。
巨大的门,高到看不见顶,宽到看不见边。门是金色的,上面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他见过,在他手里的那块石头上,在这个地下的那个圆上,一圈一圈,往里收,最中心是一个点。
那个点开着。
门开了一条缝。
从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光,是金色的。
陈远山站在门前,看着那道缝。
他知道门那边有什么。
门那边有答案。
门那边有尽头。
门那边有一千三百年等着的那个女人。
他伸出手,想推开门。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身后。
脚步声。
他回过头。
白色的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往这边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得很稳。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袍的人。
头发披散着,一直垂到腰际。
光着脚。
脸很白,白得透明。
琥珀色的眼睛,竖瞳的。
是她。
但又不像她。
太年轻了,年轻得像是个孩子。十几岁的样子,眉眼还没长开,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但她看着陈远山的眼神,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悲哀的,疲惫的,期待的。
她走到陈远山面前,站定。
“你来了。”她说。
陈远山看着她。
“你是……”
“我是她。”小女孩说,“一千三百年前的她。”
陈远山愣住了。
小女孩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熟悉——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等了你一千三百年,”她说,“你终于来了。”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很白,透明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
“带我走吧。”她说。
陈远山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金光涌出来,照亮了白色的天地,照亮了两张脸,照亮了两双眼睛——
一双是琥珀色的,竖瞳的。
一双是黑色的,人类的。
但那黑色里,有了一点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