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缠到了陈远山的腰。
他感觉到了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感觉到了那些触手正在往他衣服里钻,往他皮肤里钻,往他身体里钻。
疼。
不是那种刀割的疼,是那种又痒又麻又疼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皮肉底下爬。
他低头看,看见自己的手臂上鼓起了一个包。
那个包在移动,从他的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爬到肘弯,爬到大臂,爬到肩膀——
然后消失了。
陈远山尖叫出声。
不是怕,是疼。
那种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钻得他浑身发抖,钻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忍一忍。”女人的声音传来,“很快就好了。”
陈远山抬起头,看着女人。
女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全是悲哀,但嘴角却挂着笑。
那种笑让陈远山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他咬着牙问。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在笑我自己。”
“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她说,“一千三百年,等的就是这么一天。”
触手缠到了陈远山的脖子。
冰凉的感觉贴着他的喉咙,勒得他喘不过气。
“你知道它为什么要认你吗?”女人问。
陈远山摇头。
“因为它要活下去。”女人说,“门那边没有守人的人,它就活不下去。它需要一个人,站在门那边,替它守着。守着它,守着门,守着一千年。”
“一千年?”
“一千年。”女人点头,“守完了,就能进去。”
“进去……去哪儿?”
女人指了指血池的深处。
“那边。”她说,“门那边。”
陈远山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血红。
“门那边有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触手缠满了陈远山的全身,久到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才开口: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没进去过。”女人说,“我守了一千三百年,还没守完。”
她看着陈远山,眼神里的悲哀越来越深。
“但你不一样。”她说,“你守完了,就能进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陈远山的脸,“你是最后一个。”
触手猛地收紧。
陈远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往里拉。那些触手缠着他,勒着他,拖着他,往女人的方向拖,往女人的影子方向拖,往那片血红的方向拖。
“不——”他想喊,但喉咙被勒住了,喊不出来。
女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只剩下悲哀。
纯粹到极致的悲哀。
“对不起。”她说。
然后她推了他一把。
陈远山往后倒去。
倒进那片血红里,倒进那双眼睛里,倒进门里。
最后一刻,他看见女人的嘴在动。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