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没听懂。
或者说,他听懂了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什么守门人?”他问。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羡慕,还像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进来的时候,”她说,“看到了什么?”
陈远山回想了一下:“骨头……很多骨头。”
“知道它们是谁吗?”
陈远山摇头。
“都是守门人。”女人说,“每一任守门人死后,骨头都会回到这里。站在那条路上,等着门打开的那一天。”
“等着门打开?”
“门打开的时候,他们就能进去了。”女人看向血池的深处,那个陈远山看不见的远方,“进去,就再也不用守了。”
陈远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茫茫的血红色。
“门的那边是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远山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女人转过头,看着他,“包括我守的那一任。”
陈远山愣住了。
“你守的那一任?你不是……你不是还在这儿吗?”
女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还没死。”她说,“但我已经守完了。”
“守完是什么意思?”
“一千年。”女人伸出三根手指,“守一千年,就可以进去。我已经守了一千三百年。”
陈远山的脑子又开始转不过来了。
一千三百年?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袍——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一千三百年”这几个字和这个女人联系在一起。
“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女人打断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守了一千三百年?为什么是我还在等?”
陈远山点头。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那种疲惫又深了几分。
“因为我那一任,”她说,“没来。”
“没来?”
“守门人是两个人。”女人说,“一个守门,一个守人。我守门,他守人。他来了,门才能开。我才能进去。”
“他人呢?”
女人沉默了很久。
“死了。”她终于说,“还没走到这里,就死了。”
陈远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了那种疲惫,多了一点奇怪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审视。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陈远山摇头。
“他死在路上。”女人说,“死在那些骨头中间。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
陈远山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石头烫得惊人,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
“那块石头,”女人说,“本来是给我的。”
陈远山看着她。
“他带着石头来找我,走到半路,遇到了别的东西。”女人的眼睛变得很暗,“那个东西杀了他,拿走了石头。”
“什么东西?”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向陈远山身后。
陈远山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血池的远处,那片陈远山看不清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大。
很高。
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东西都大,都高。
大到看不清形状,高到看不见顶端。
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
琥珀色的。
竖瞳的。
和梦里的一样,和女人的一样——
和女人身后的影子一样。
陈远山猛地回头。
女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影子在动。
影子里有东西在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