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拦他们。
那些座位上的人也没有拦他们。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远山和小女孩手牵着手,从那扇门里走出去,从那道金色的光里走出去,从那个白色的世界里走出去。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目光跟着他们,一直跟到他们消失在门外。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陈远山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羡慕,又像是解脱。
然后门关上了。
金色的光消失了。
只剩下灰白色的废墟,无边无际的骨灰,和那些肋骨一样扭曲着伸向天空的建筑。
陈远山和小女孩站在废墟中间,大口喘着气。
“我们出来了。”小女孩说,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喜。
陈远山看着她,笑了。
“我们出来了。”他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彼此,忽然都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笑。
笑着笑着,小女孩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陈远山身后,脸色变了。
陈远山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废墟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很多。
密密麻麻的。
正在往这边走过来。
陈远山眯着眼睛看,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骨头架子。
那些站在路上的、等着门打开的骨头架子。
它们正在往这边走。
步伐整齐,方向一致,头颅抬着,空荡荡的眼眶盯着他们。
“它们来找我们了。”小女孩说,声音发抖。
陈远山握紧她的手。
“跑。”
两个人开始跑。
踩在骨灰上,踩在碎石上,从那片废墟中间穿过,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跑。
身后,那些骨头架子越走越快。
不是走。
是在飘。
它们的脚不沾地,就那么飘着,追着他们,越来越近。
陈远山听见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是骨头碰撞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像一万只蚂蚁在爬。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小女孩的手,拼命地跑。
跑过那片废墟,跑过那扇门——不,那不是门,那是另一个出口,一个通往地下的出口。他们跑进去,跑进那片黑暗里,跑上那道台阶。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陈远山数着。
一级,两级,三级——
身后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他不敢回头。
他只知道往上跑,拼命地跑。
跑到第九百九十九级的时候,他停下来。
眼前是那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面,是那个巨圆。
巨圆上面,是那条来时的峡谷。
只要跑出去,只要跑出那条峡谷,就能回到地面,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陈远山拉着小女孩往巨圆上跑。
但刚跑出两步,他停住了。
巨圆上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
那个在血池边等了他一千三百年的女人。
那个推了他一把的女人。
她站在那里,穿着白袍,光着脚,头发披散着,脸色惨白,眼睛却是红的。
不是琥珀色。
是红色。
血红。
她看着陈远山,看着小女孩,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像终于等到什么的笑。
“你们回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