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九,寅时末。
天还没亮,冷宫的门忽然开了。
沈镜栖走出来,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粗布腰带。他的头发有些乱,眼窝有些深,但眼睛很亮。
门口的两个锦衣卫愣住了。
“三殿下,”其中一个下意识拦住他,“您不能出去——”
沈镜栖看着他。
“让开。”他说。
锦衣卫的脸色变了变。
“殿下,圣旨说您无诏不得出府——”
“我知道。”沈镜栖打断他,“但我今天必须出去。”
锦衣卫的手按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殿下,”他低声说,“您出去就是抗旨。抗旨是死罪。”
沈镜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他迈步,从两个锦衣卫中间走过。
没有人拦他。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面面相觑。
“怎么办?”
“……追?”
“追什么?追上了,你敢拦?”
沉默。
然后其中一个叹了口气。
“去禀报岑大人吧。”
卯时正,宫门外。
沈镜栖跪在那里。
从冷宫到宫门,他走了半个时辰。一路上,他看见空荡荡的街道,看见紧闭的店铺,看见偶尔巡逻经过的士兵投来的诧异目光。
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走。
走到宫门口,跪下。
晨雾渐渐散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宫门紧闭着,门前的禁军站得笔直,像一尊尊石像。
沈镜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辰时,太阳出来了。
上朝的官员们陆续经过,看见跪在宫门口的他,都愣住了。
“那是……三皇子?”
“他怎么在这儿?不是被软禁了吗?”
“这是……抗旨?”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沈镜栖听见了,但没有动。
他只是跪着。
辰时三刻,宫门开了。
官员们鱼贯而入,走过他身边时,有的偷偷看他一眼,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摇摇头,叹口气。
沈镜栖依旧跪着。
巳时,太阳升高了。
天气很热,阳光晒在他身上,晒得他额头沁出汗水。他的膝盖已经跪得发麻,腰也酸了,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句话。
午时,太阳升到头顶。
最热的时候。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裳,嘴唇干得起了皮。他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宫门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小太监跑出来,站在他面前。
“三殿下,”他的声音尖细,“陛下宣您进去。”
沈镜栖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比太阳还亮。
“谢父皇。”他说。
他站起身,膝盖疼得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小太监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
然后他迈步,走进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