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宁的房间好像就在隔壁。
季冬宜坐在床上,她洗完澡了,头发还湿着。
夜晚是宁静的,一点响动都没有。
她什么也听不见,但的的确确,就有一个男人就在一墙之外。
门被轻轻地敲动,有人要进来了。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水珠缓缓地浸入衣领,季冬宜没有转头。
她总也不忍心去看自己的结局。
或者说是下场。
“冬宜?”
何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她见里头没有人应答,就拧开了门把手。
季冬宜回她,“何阿姨。”
秋天里飘零的黄叶,在漫长的忐忑中,终于落了地。
小姑娘刚从学校宿舍搬出来,今晚是第一天在这睡,难免会认床。
“这是酸枣仁百合茶,安神的,你喝了会睡得好些。”
那碗安神茶平放在桌面上,冒着丝丝热气。
季冬宜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不知如何开口,“谢谢。”
“不用谢。”何茹笑着说:“这是徐先生吩咐我买的,既然说要给你喝,那我就要买好的。一早上跑了好几家,就因为这个,又差点误了接你的事。”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临走又要季冬宜把头发吹干,不然晚上就这么睡了要难受。
一面镜子映照着季冬宜的面容,她盛了茶往口中送。
带着一点甜味,将苍白的唇浸得温润。
体贴入微的徐仲宁,将人困在这里,给上一点点好处,就索性要季冬宜忘掉是谁把她锁进来的。
她终究没法感激他,也终究不会因为这碗茶而消弭掉所有的恐慌。
一室寂静,一夜无眠。
别墅的植被丰茂,佳树葱葱。
季冬宜就在后院,冬日的树木略显萧条,但在仲夏,一整栋房子都会被绿意淹没。
她仍然站在原地,和缓的风一瞬间就加了速,卷起摇摇欲坠的叶片。
漫天的叶片袭来,如同落花落雨,又似翩飞的蝶群。
蜷曲的叶片滑入手心,那样的脆弱,又那么决绝地归于尘土。
季冬宜扬唇抹开了笑意,她抬着头,头顶的天空是一块空白的画布。
落叶是唯一的色彩。
视线随着叶落而游走,直到定格在徐仲宁的眼睛里。
季冬宜敛下笑容,她面无表情,甚至是有点冷漠地垂眸。
她连见都不愿意见他。
而徐仲宁本人丝毫没有不去打扰别人赏叶的觉悟,他走过来,脸上也无歉意。
季冬宜的肩头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徐仲宁将手伸向她。
没有闪躲,静然处之。
徐仲宁摘下女朋友肩头误入的叶片,枯萎的颜色,与她如此地不般配。
刹那间,似乎有了朝昔相伴的错觉。
在望着宋远泽为她捡起发绳的那刻,徐仲宁终于学会一点如何跟自己的另一半相处。
大概是像他们那样吧。
她穿得太单薄,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身边的人越走越近,近得她只想逃离。
季冬宜别过头,低声说:“外面太冷了。”
徐仲宁的手还放在外套的衣扣上,他已经解开了一颗。
他以为季冬宜是想待在外面。
原来只是想待在没有自己的地方。
…………
宋远泽给季冬宜打了最后一通电话,他告诉她自己要去国外了。
“我去送你吧。”季冬宜答。
毕竟也是她喜欢过的人,彼此之间也没有犯过什么无法原谅的大错。
只是天意弄人,叫他们相隔千山万水。
宋远泽的声音颤了颤,他沉吟道:“我已经上飞机了,冬宜,你恐怕是来不及了。”
早就来不及了,一切都迟了。
季冬宜释然地笑,“那祝你路途顺利,学业也顺利。”
她其实也没必要加上后面半句,通话时间也不过只延长了短暂的几秒。
如果没有季冬宜的妥协,恐怕宋远泽也不会那么顺利。
可他只是说了一句“好”,电话就挂断了。
午后困倦袭来,这是失眠的后果。
季冬宜合上电脑,她枕着胳膊,伏在案头。
睡去吧,到梦里去。
她这样安慰自己。
徐仲宁推门进来的时候,季冬宜已经睡着了。
他想,他来得刚刚好。
徐仲宁看见了入睡安眠的季冬宜。
她闭着双眼,长发如瀑,遮住了侧脸。
徐仲宁的手指缠着那缕长发,将其轻柔的绕在指尖。
她的呼吸安详,黛色的眉蹙起。
应该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
发丝被拨到脑后,她的唇微微地张开,没有涂脂抹粉,却是恰到好处的红。
徐仲宁的头俯下,有温热的吐息,他歪了一下,鼻尖便碰上她的。
他们的额头相抵,时钟一秒一秒的转过。
季冬宜不用香水,她的气味是从肌肤里渗透出来的,那种带着氤氲水汽般的淡香。
让人忍不住埋在她的肩颈,细细地嗅,永远地沉沦下去。
帘子被风掀开一角,将呼吸出的热气吹拂到脸颊上。
慢慢地散开,反复地温热,反复地冷透。
这是一种折磨般的缠绵。
季冬宜所不知道的背后,徐仲宁凑近过来,他的那双眼睛合拢,闻住了她的呼吸之间。
“宋……”
她的唇张得并不开,这一声恍若孱弱的喘息。
徐仲宁没有亲吻季冬宜,他们两个只是贴在一起。
“宋……宋远泽……”
断断续续地呢喃,如同在奔跑后急促的呼唤。
她是不是该说几句挽留的言语,可又该以何种身份讲出呢。
在梦中,季冬宜看见他在飞机上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通话。
这个视角,她就像是站在男人的身旁,和他一起上了飞机一样。
广播开始播报,所有电子设备请关闭或调至飞行模式。
不过只有寥寥几句,他就要赶紧关掉手机。
对面的人再也说不出来,沉默无限地延长,终于切断了通话。
或许对两个人来说都是解脱。
要走的人只有宋远泽自己,季冬宜想,她也是时候下飞机了。
声音逐渐地明晰。
季冬宜从梦中惊醒,她睡在桌上,后背都出了冷汗。
纯黑的,沉郁的,仿佛是风雷大动的暴雨夜。
徐仲宁睁开的眼睛近在咫尺,连睫毛都是交错的,季冬宜屏住气息,浑身静止。
“你在叫谁的名字?”
季冬宜的心砰砰地跳,她已经想不起梦里的内容。
“还是不肯忘掉吗?”
是不愿意忘掉,还是怎么也忘不掉。
女孩的长发扫过来,她不解,“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徐仲宁轻声道:“到底是噩梦还是春梦……”
季冬宜的瞳孔放大,他怎么能这么曲解她的意思,“不要胡说。”
“季冬宜,”徐仲宁的手指顺着下颌,一路向下,抵住了她的胸口,“你这里,有别人。”
带着点寒凉的手指触碰过皮肤,令人不禁战栗。
指尖带了劲儿,往下按压。
那跟手指像是穿透了层层皮肉和血液,掐住了季冬宜的心脏。
“不许再叫前男友的名字,就算是梦里也不可以。”
徐仲宁挪开目光,季冬宜终于有了活动的空间。
“要是再被我听见,你们两个都不会好过。”
季冬宜的头好疼,她已经没有气力跟对方争执,可明明是他擅自闯进自己的房间。
就算是梦里也不允许,多么荒唐的要求。
自从徐仲宁要自己委身于他那天起,就要知道人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的。
徐仲宁走出了房间,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把季冬宜留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会时刻和另外一个男人作比较,以此来确定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幼稚得宛如一个孩童,可徐仲宁早就过了与人争宠爱的年纪。
这是喜欢吗……还是爱吗……
徐仲宁自嘲一笑,当初在母亲的怀抱里,他也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吗。
那太遥远了,遥远得连记忆都模糊不清。
爱是什么感觉,徐仲宁已经忘记了。
“先生。”何茹说:“季小姐不太对劲儿,跟我要了热水喝,喝完就又睡过去了。”
徐仲宁却没说什么。
何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季冬宜的男朋友,她相信他一定是关心的。
良久,徐仲宁终于道:“是不是生病了?”
何茹早就备好了药箱,“我给季小姐量量温度吧。”
徐仲宁点了点头,他坐在床角,从头到尾也没去看季冬宜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五分钟丝毫不差,何茹正犹豫要不要告知季冬宜的情况。
门却开了,徐仲宁就站在那里,他已经等候多时了。
“是有点发烧,我就让季小姐吃了退烧的药。”何茹叹了一口气,“她应该是着凉了,冬天还是不要在桌上睡觉不然容易感冒。”
“知道了。”徐仲宁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
何茹应了一下,两个人的事她也不好掺和,就下了楼。
季冬宜躺在床上,徐仲宁才意识到她的虚弱。
胳膊压着被角,一双手放得端端正正。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生病都是这样规矩。
徐仲宁摸了摸季冬宜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手像是被烫到。
“希望你不会再叫他的名字。”
“至少……”
“我还在这里。”
徐仲宁背对着季冬宜,将她手里死死攥住的被子一点点拉开。
他笑,“力气还挺大。”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身下的床垫往深处凹陷,若有似无的体温不断传递过来。
原来有一个人陪着是这样的,徐仲宁转过身,他凝视着女孩的背影。
季冬宜身形单薄,裹着纯白的被子,只有一块小小的突起。
她安然地躺着,长发在后面铺开,铺满了昏黄的夕阳。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分离两地。
徐仲宁要回北城,而季冬宜也要离开这里去过节了。
昨晚去外面吃饭,排队的人太多了就没写完,感谢宝宝们的收藏和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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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