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宁是听人提起这件事的。
当时纪志谦在游艇上过生日,为了热闹,带了不少人。
他非要从码头出发,到江心看夜景。
蛋糕摆在那儿没人吃,倒是让厨师切了几块,不过尝尝什么味也就丢了。
几个相熟的玩累了,江景也不愿意瞅一眼,只倒了香槟围了一桌打牌。
徐仲宁自己去吧台调酒喝,纪志谦手里不停牌,一转头还问他要了一杯。
一杯酒放了什么也没仔细辨认,只闻见浓烈的酒味。
纪志谦啜饮一口,闷得嗓子都哑了。
“这么烈,你也不怕喝死。”
自己调的才最合口味,徐仲宁悠哉地盯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掀。
“一点儿都不能剩。”
纪志谦骂了一句脏话,他妈的,喝不死要让徐仲宁给弄死了。
“徐少,我有事找您。”
关云穿着亮片短裙,极契合今天的场面,只再也没那个掌控全场的心力。
纪志谦默不作声地扭头,跟没看见似的。
徐仲宁收回目光,淡淡地看向关云。
“那件东西对周导很重要,所以只有您能出面说情。”
徐仲宁冷笑,“好大的口气,你觉得你能请得动我。”
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卧室的设计图,设计师发了几个方案以供客户挑选。
关云屈膝,歪在茶几边,表情也楚楚可怜,“可我是不小心的,再说了,这事也跟季冬宜的朋友有关系。”
她这时候倒是承认人家两个是朋友了。
“所以这件事也对您有好处,不是吗?”关云见男人沉默寡言,继续咬紧牙关道:“您完全可以拿捏闵秋,她们那么要好,不愁季冬宜不肯向您低头。”
徐仲宁简单打了几个字,然后发出,“我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吗?”
但她已经向他递上了投名状,怎么这时候说不需要了。
不过徐仲宁确实也不需要,就算关云是个工具,但在众多工具中,却也不是最趁手的那个。
“就算还了钱,我也会被他封杀的。得罪了周锐,没有人会再用我。”
那件古董是周锐的一位好友送他的物件,所以才重视至此,对着罪魁祸首大发怒气。
关云光是上下打点就花了大半积蓄,她不能就这么销声匿迹,不择手段往上爬,却落了个因果报应,这叫人如何能甘心。
徐仲宁仍无动于衷,关云把包一扔,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徐仲宁,你怎么能过河拆桥?”
她不过是想让人卖个面子,对旁人来说是难事,可徐仲宁只要张张口就能解决。
这人自己不是也得利了吗,为什么不能手下留情。
关云想皆大欢喜,徐仲宁反而挑出了往事,“你灌我女朋友酒,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吧。”
“女朋友?”关云错愕,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欺瞒过季冬宜一次,让她喝下了加了酒精的果汁。
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她就知道,没人会拒绝这样攀附权贵的机会。
徐仲宁眼底都是冷漠,“你说,是我把你丢下去喂鱼,还是你自己滚出去。”
他们目无王法,关云不是没有见识过,她还不想被淹死。
江水寒凉,后知后觉地战栗。
穿着华丽的裙子,关云单膝跪地捡起自己的包,也捡回了丧失的理智,她边跟徐仲宁道歉边说:“我这就走。”
“我胡了!”纪志谦把牌摊开,笑得张狂。
众人纷纷自认倒霉,只能垂头丧气地转账。
“你看戏也看够了。”
徐仲宁捏住两块麻将牌,一桌人面面相觑,被迫中断了洗牌的进程。
因为他的到来,轻松惬意的牌桌瞬间变得紧张。
挟着麻将牌的手缓缓往下,方方正正的麻将一块接着一块掉进酒杯里。
飞溅出几滴酒液,染脏了纪志谦的衣领。
“这是做什么?”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你放她来见我。”徐仲宁的语气越发森然,“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纪志谦幸灾乐祸想看一出戏,不曾想自己倒是站在了舞台中央。
“呐,喝。”
徐仲宁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两张牌还浸泡在酒水中。
多少双手摸过的麻将牌,得脏成什么样子。
“希望这次你耳朵没有被狗吃掉。”
他之前说过,一滴都不许剩。
没人敢去劝,大家都知道开玩笑的界限,但徐仲宁显然是玩真的。
纪志谦憋着一股气,“我记住了还不行吗?”
徐仲宁环视一圈,还是不买账,“我也能找人帮你。”
纪志谦被当着这么多人落面子,他梗着脖子,“徐仲宁,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一个坐吃山空的富二代,他倒是威胁起人了,徐仲宁不屑地笑:“你是想喝杯酒,还是想流浪街头?”
等停了银行卡,再求饶也没有用。
纪志谦私底下有多少烂账,徐仲宁再清楚不过。
况且他父母也不止他一个孩子,闹出事来就彻底成了弃子。
纪志谦端起酒杯,甚至没有犹疑。
两张牌撞在地上,刚喝下去的酒转眼间就被恶心得吐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乱作一团,不知所措。
纪志谦的衣服上,和手心,都是脏污。
徐仲宁总算满意。
…………
“您是季小姐?”
季冬宜的行李被人拎起,帮拿行李的人是一位面容和善的阿姨。
“我是这里的住家阿姨。”
这么重的行李,季冬宜不好意思让长辈辛苦,但阿姨怎么说都不肯将东西放下。
季冬宜无奈,“您怎么称呼?”
阿姨带着季冬宜走电梯,“我姓何。”
“何阿姨,辛苦了。”
职责范围内的事,这么叫辛苦呢。
何阿姨看着这么好的女孩,感叹着说:“季小姐客气了,您这么体谅人,我运气也好着呢。”
季冬宜把行李接过来,“何阿姨,叫我冬宜就可以。”
何茹本来还觉得不太妥当,头一次见面叫名字显得她套近乎,但季冬宜的神情如此真诚,她也就答应了。
“徐先生嘱咐我来接您,但临时要买些东西,就来晚了些。”
何茹还忧心人等烦了,但季冬宜面对她的解释却没有责备,只是说:“不碍事。”
“这里是您的卧室。”何茹轻轻关上房门,这间原来是没人住的客房,后来徐先生要带女朋友过来住,就又重新装修了一遍。
“徐先生说不习惯这里有人,我就只在特定的时间打扫卫生做顿饭,但因为您来了,他就让我住进来方便照顾您。”
“我这么大了,哪里需要人照顾。”季冬宜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何茹拘谨地说:“不用照顾,那说说话也可以。”
她以为是季冬宜嫌弃自己多余,紧接着又说:“您喜欢吃什么菜,我都可以做。要是不会的菜,我也能学。”
季冬宜倒是没这个意思,她愣了愣,“那也好,麻烦您了。”
行李还没拿完,就有人给她打电话。
何茹听见铃声,主动退出房间门,“您先忙。”
季冬宜并没有存这个号码,她也不知是谁。
“闵秋还好吗?”
出了那么多的事,关云自知理亏,只能生拉硬扯到她朋友身上。
“不好。”何止是闵秋不好,季冬宜捏着屏幕的手发紧,她站在二楼的房间里,窗外延伸着梧桐树的枝干。
“我也被你害惨了。”
可对于季冬宜的谴责,关云只是不痛不痒地反问,“害,怎么能是害?你现在和徐仲宁在一起,你要什么,他都会给你。”
“而我呢,我去求他替我说句话,他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关云的语气逐渐愤怒,好像她才是最受苦受难的那个人。
加害于人,反倒忿忿不平。
季冬宜忽然冷静下来了,“是吗?”
“那真是太好了。”
关云的双眼圆睁,她没有料到季冬宜居然和徐仲宁一般无二,都无情得令人心生恐惧。
季冬宜被放进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没有问过她的意愿。
住在这样昂贵的中心地段,人人都会说她幸运,可季冬宜却有苦难言。
关云的虚情假意,季冬宜不想再听。
她一声不吭结束通话,把人拉进黑名单后便松了一口气。
“冬宜,”何茹敲了几下门,有些生涩地唤她的名字,“江小姐来了。”
说到要陪季冬宜说说话,江姝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尽管她就住在徐仲宁隔壁,来这里的次数却也屈指可数。
徐仲宁有闲情雅致会去找他们,却规定了江姝不许擅自进他的房子。
但季冬宜来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仲宁哥说的让我来找你解闷,他可能是怕你一个人无聊吧。”江姝有些骄傲,毕竟徐仲宁鲜少会要她主动帮什么忙。
何阿姨下楼去做晚饭,江姝就拉着季冬宜聊天。
“冬宜姐姐,你喝不喝果蔬汁?”
江姝前几天收藏了一个关于健康饮食的帖子,为了在季冬宜面前证明自己还是有点用处的,她就要下楼给人家榨复合果汁。
季冬宜也没有任何质疑,就跟着江姝一起切水果。
两人拿着刀一顿收拾,江姝负责榨汁,季冬宜则在一边打打下手。
只可惜江姝本人确实称不上是心灵手巧,掂量不清,水果之类的东西塞满了整个榨汁机。
机器还没开始就卡住了,她们就只能求助阿姨。
不过还好,最后结果还是不错的。
江恒和徐仲宁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拿了四杯深绿色的液体过来。
“这不是正好。”
得益于江姝拼命加材料的聪明才智,徐仲宁只得一脸嫌弃地从季冬宜手里接过一杯。
甩了甩泛酸的手,季冬宜将剩下那杯端得更稳当些。
江恒喝了几口不明液体,他微微侧头,“可以,好喝。”
自家妹妹十指不沾阳春水,他当然要鼓励,多给江姝一点信心才行。
江姝兴致勃勃地讲述她和冬宜姐姐是如何努力地榨汁,艰辛困苦得好似做出了满汉全席般的成就。
“难喝。”果然,徐仲宁仍旧一针见血,他把自己那杯推得远远的。
“加了什么东西?”
季冬宜抿了一口,细细数来,“有羽衣甘蓝,香蕉,苹果,还有姜黄粉……”
居然加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徐仲宁笑道:“你们要炼丹啊。”
江姝吐了吐舌头,为自己找补,“因为姜黄粉抗炎,对皮肤有益。”
徐仲宁却说:“少折腾了,还不如吃两颗消炎药呢。”
冬宜姐姐分手不找他哥就算了,怎么会跟仲宁哥在一起,他嘴这么毒,当朋友还行,当男朋友早晚被气死。
“冬宜姐姐,你看他。”江姝气不过,可怜巴巴地搬救兵。
季冬宜都没出手,徐仲宁立刻举手投降,“好了,我不跟你们计较。”
江恒倒是理解,徐仲宁本来就不喜欢江姝搞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不过换了个人,他就愿意了。
情之一字,徐仲宁栽得并不比自己浅。
怎么老是想修修改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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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