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一家人都在厨房忙碌。
“冬宜,你姨妈来了。”叶芳琳把要蒸的鱼放进去,她忙得抽不开身,“快去洗洗手。”
季冬宜把刀放下,指了一下案板,“菜都切好了。”
把手上的水擦干,她解开围裙又去给姨妈倒茶。
季冬宜的姨妈搂着自己的女儿,“冬宜还是那么懂事。”
“姨妈。”季冬宜礼貌地叫了人,坐在沙发上陪客。
“光宇呢,还在房间里吗?”姨妈左右瞧瞧,并没有看见外甥。
季冬宜说:“哥哥在房间里。”
年夜饭还没开席,季光宇是不会走出房间的。
“总是闷在屋子里可不好,人都给闷坏了。”姨妈这些长辈有自己的一套观念,“还是我们冬宜上进,性子也开朗,马上就该保研了吧,硕士打算去哪儿读?”
季冬宜不敢托大,“早着呢,还有一个学期。”
这时候说,不过是没影儿的事。
姨妈接过茶,她转头督促女儿,“谁不知道我们冬宜学习成绩好,你该向你姐姐学习。”
此时,季光宇出来了,他端着水杯倒水喝。
见客厅里又坐着许多亲戚,便爱答不理地回了几句。
叶芳琳赶紧从厨房里出来,“小宇,你是不是饿了?”
季光宇摇头,“我不饿。”
可叶芳琳还是担心他饿,便又切了水果送到儿子房间去。
任谁都看出这位妈妈实在是太溺爱儿子了,但叶芳琳只觉得还不够,毕竟她的儿子天生就有身体缺陷,当然该受到爱护。
应付完姨妈一家,季冬宜走进厨房帮忙。
蒸汽上浮,将整个厨房都弄得雾气腾腾。
叶芳琳嘱咐道:“冬宜,等鱼好了你就端出来放凉。”
季冬宜的妈妈听说吃鱼对心脏好,从此以后家里便缺不了这道鱼,即使是在年夜饭上,这道鱼也是被重点关注的主菜。
“知道了。”季冬宜望着蒸鱼的锅,叶芳琳从来不在乎她爱吃什么。
就算是这道鱼放在季光宇手边,放到凉透也不会说让女儿吃。
作为一位母亲,她的偏袒对两个孩子来说实在太不公平。
“冬宜,你下次不要给你姨妈说成绩的事了。”叶芳琳搅动着肉馅,她理直气壮地说:“你哥哥他比不过你,叫他听见了又伤心。”
可季冬宜也不是故意炫耀,姨妈问了,她才回答。
总不好闭口不言,季冬宜又不是哑巴。
“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什么?”叶芳琳吃惊于自己女儿强硬的口气,“你国庆节不回家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你是小宇的妹妹,现在我们一家人倒成了什么样子。”
她不回来,季光宇也不会难过。
季冬宜也会伤心,但叶芳琳从来不会这么照顾她。
“你把我生下来,但是又不爱我。”
“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好,为什么你永远都看不见我?”
叶芳琳扯住季冬宜的胳膊,她红着眼,“是,我的确更爱你哥哥,但这是应该的。他是处处比不上你,可我亏欠他。”
锅底的火焰燃烧,沸腾的水叫嚣着。
“我做错了吗?”叶芳琳无比寒心,几乎是崩溃地喊叫:“我没有做错!”
这也许是上天的错,也许是执意生下他的母亲的错。
唯独季冬宜没有错,她不也背负这样沉重的责任。
“别吵了!”季伟民拉开自己的妻子,“还有外人在呢,不要让人看笑话。”
季冬宜的这位父亲,是深谙中庸之道的好男人。
既然叶芳林选择了偏爱,对于自己的女儿她都那么吝啬,那就不该要求季冬宜满足她的所有期许。
季冬宜没有因为吵架就奔向门外,她仍然跟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这顿象征着团团圆圆的年夜饭。
外面的夜太冷了,季冬宜等不到有人带她回家。
一家四口各自吃自己的饭,沉默得有些尴尬。
姨妈和奶奶聊起天,话题马上就要转到季冬宜身上。
“我吃饱了。”
季冬宜不想再待客送客,她也不想一直谈那些家长里短。
房间里终于没有了杂音,季冬宜打开电脑,本想做点什么,却一直在失神。
窗外是万家灯火,有父母牵着小孩在楼底点烟花。
现在不比小时候,烟花管制得很紧,只能点比较安全的仙女棒。
那如同点星的火光慢慢熄灭,在那孩子更灿烂的笑容里。
桌上的手机打来了视频电话,季冬宜有些恍惚。
大年三十,没有人会闲到这种地步。
把屏幕翻过来,季冬宜的心一沉,她把视频电话切换成了语音通话。
点开之后,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开口。
季冬宜没好气地说:“你很无聊吗?”
他这时候不该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为什么还有时间打电话过来。
“是啊。”徐仲宁仍然保持视频通话的状态,女朋友的声音很近,他也伏在台面上,“你不在,确实挺无聊的。”
季冬宜觉得对方在学她,可徐仲宁明明看不见她的动作。
仿佛能感受到他咫尺之遥的呼吸,她下意识地远离。
徐仲宁垂下眼皮,淡淡地问:“你跟家里人吵架了?”
一瞬间就被看穿,季冬宜很想说句“没有”,可她不擅长撒谎。
那时候她也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说话也是这么没精打采的。
周围听不见热闹的人声,徐仲宁一猜就给猜中了。
徐仲宁转移话题,“吃饺子了没有?”
“没有。”季冬宜回答得干脆,“你们北方人才吃饺子。”
徐仲宁眯着眼,微微地笑开,“那你们南方人吃什么?”
吃汤圆和馄饨啊,不过她为什么要乖乖地回答他。
“带我吃点你们南方人爱吃的呗。”徐仲宁起开,深色的高领毛衣倒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气质。
季冬宜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你又不在,我怎么带你吃?”
“那我明天来找你。”以后总有机会,但现在徐仲宁忽然不想留到以后了。
他开了个玩笑,季冬宜也没头没脑地应下,“好啊。”
两地相隔甚远,谁会大年初一从北城跑到N城。
可徐仲宁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季冬宜差点忘了他是个疯子。
徐仲宁:来机场接我。
这条信息发过来的时候,季冬宜刚写完几幅字帖。
便娟婉约,尽是清风傲骨。
季冬宜写得一手好字,邻里邻外常常有人请她去写春联。
专心致志地蘸墨提笔,一边的手机却不停地震动。
季冬宜索性扔下笔,却不曾想徐仲宁居然会说到做到。
夜幕降临,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季冬宜烦心不已,穿上大衣出门打了车,反正她也不想在家里待着。
可到了机场才发现,早就有车等着徐仲宁了,况且他身边也没带一件行李,都不知道有什么接人的必要。
季冬宜上了他的车,“你什么意思?”
徐仲宁耸肩,“和你一起去吃饭的意思。”
然后,在季冬宜的指引下,他们就来到了商场。
这是一家连锁店,大年初一还开着,只是晚上却没什么人了。
两人跟互相耍着玩似的,毕竟这种店在北城也随处可见。
“我以为你会带我吃点你们当地的,”徐仲宁顿了顿,形容道:“正宗的,有特色的,反正不是这个。”
季冬宜并非有意报复,“人家要过年好不好,谁叫你大年初一来,哪户人家会开门做生意啊?”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窗明几净,馄饨也干干净净,只是味道也就那样。
“这家店会开到凌晨,”季冬宜望着店内单独吃饭的小朋友,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适合离家出走的人。”
徐仲宁挑挑拣拣,他实在不喜欢吃,于是插嘴问:“你离家出走过?”
季冬宜犹豫良久,终于说:“也算是吧。”
“我不信。”
季冬宜回怼道:“也不要你信。”
徐仲宁是真的不信,在他的印象里,季冬宜是那种会人人称赞的好学生。
不过以她跟家里吵架的频率,也确实有可能。
每次离家出走,其实都没过午夜,季冬宜就会自己回去。
于是之后的几次,叶芳琳也不出门找她了。
后来,季冬宜也不会以此作为反抗父母的手段,他们从来都知道她无处可去。
季冬宜时不时注意着那个孩子,徐仲宁说:“不如我们去问一问他家长在哪里。”
说完,他就走过去了。
季冬宜一怔,只见徐仲宁跟那个男孩子谈了几句。
因为身高相差过大,他弯着腰,温声细语的。
徐仲宁回来吃他的馄饨,“他妈妈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季冬宜没料到他有这样的好心,一时之间,令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徐仲宁。
果然,那男孩拿着电话手表打了一个电话,不多时他妈妈就将他领走了。
见季冬宜终于放心,徐仲宁也擦了擦嘴,“我带你去国外玩几天吧。”
“就当散散心。”
季冬宜猛地回神,她不想气急之下就跑到国外,“可是这也太突然了。”
其实她连行李都不用带,徐仲宁什么都准备好了。
原来他就没有久留的打算,季冬宜说:“我得把电脑带着。”
她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她的工作,徐仲宁好笑地点点头,同意了。
季冬宜回到家里,她将电脑合上接着再装进包里。
叶芳琳直接进来,“冬宜,你出门为什么不和我说?”
她的女儿没有回来吃晚饭,回来了却也不解释。
妈妈要自己给出合适的理由,季冬宜不再犹豫,她一言不发地打开衣柜,她将衣服叠放在包里。
“因为我不想说,我也不想在这里住。”
“你要回学校还是去哪儿?”叶芳琳见人去意已决,她撂下狠话,“你走了就不要回来。”
季冬宜简单收拾了行李,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好。”
可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再回来。
因为她的母亲会低头,而季冬宜就和从前那个出走家门的女孩一般心软。
我本来不打算写这么多的,但是忽然就越写越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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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