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敛的话直接让顾凝脑子空白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踹过去。陈敛被踢中心口,闷哼一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靠近。
“对不住。”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顾凝拉下被子,见陈敛一脸懵,心里更过意不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莫名其妙就想到别的地方,不由暗骂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你没事吧?”顾凝飞速收回双腿,用被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手在里面把裤腿撸下来。
“多谢小姐脚下留情,踢得不痛。”陈敛勾唇笑了笑,眼角带着股风流意气,显得出色的容貌越发动人,如同落了层银辉的溪流,潺潺绕绕地流进人心里去。
顾凝羞得更抬不起头了。
她弱弱地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说出口顾凝就有些后悔,说得太笼统,怕陈敛听不懂。
“陈敛,你是在借着上药轻薄我吗?”她极轻地发出一声气音,看不见的脊背拱起。
陈敛怔了片刻,薄唇翘起一个弧度。微苦的草药香弥漫而来,他忽然抬手至她脸侧,温柔地勾住她垂落的发丝,轻轻别在她耳后。
“这才叫轻薄你。”
顾凝呆住,陈敛给她的感觉一直是内敛严谨的,他是一朵冰雪莲,是可靠的大夫,是不远不近的朋友。
但此刻他身上渗透出的蛊惑感,让她意识到他是个男人,会勾引女人的男人。
室内响起男子憋笑的声音。
顾凝还处在凝固状态,陈敛退回到一米的距离,轻抬下巴:“小姐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看看伤口。”
顾凝半信半疑地钻进被子,迅速拉起裤腿看了一眼。原本红肿淤青的肌肤,淤血已经散开,剩下点黄色的痕迹,和一刻钟前的惨状大相径庭。
“你怎么做到的?”她又惊叹又好奇。
陈敛歉意道:“怪我没提前告知。这是家中祖传的推拿手法,可以迅速化淤,只是过程会有些不适。”他凤眼勾了勾,“刚才是弄疼你了吗?”
哪里是疼,分明是爽。顾凝摸了摸脸皮。
人家在正正经经治伤,她却因为对方容貌不俗,觉得是在勾引她,顾凝有些无地自容。
原来她不只是颜控,还是性缘脑。
既然对方递了台阶,顾凝顺势点头:“是有点。”
陈敛继续道:“在正式学医之前,我曾经拜过一名仵作为师,每日跟着他解剖尸体,分辨五脏六腑,女人男人都有……”
“别说了。”顾凝刚吃了一碗藕粉圆子,有点反胃,“我信你不是轻薄我。”
她不经意扫过陈敛的手,惊讶道:“你的手怎么……”比我的还丑了。
陈敛的左手手心布满大大小小的脓泡,颜色发白,有淡黄色的粘液覆在表面,看起来非常恶心,让人想起青蛙的皮肤。
“最近在试一种药,吓到你了。”他无所谓地笑笑,玉白的脸平静地激不起一丝涟漪,像在说别人的手。
这天晚上,顾凝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断分析上药的心路历程,最终得出一个难以承认的结论。
陈敛是不是在勾引她,顾凝不能确定,但她很肯定自己当时很遗憾。
换句话说,对于陈敛可能勾引她这件事……
她其实有点期待。
平时在府里闲逛时,顾凝偶尔会听见丫鬟们在墙角讲悄悄话,除了几个主子,被提到最多的人就是陈敛。
据说他三天两头地收到丫鬟们的香囊,每次出诊都会有一大群人躲在假山里,看他长身玉立地从垂花门经过。
他从来不收女子的赠礼,整天冷着脸,被人倾慕也不见他流露笑意。
所有人都在猜测,谁会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她对陈敛有些微弱的好感,源自于难以言说的虚荣心。一个在外面冷若冰霜的人,对你却呵护备至,这种偏爱对于没什么感情经历,对爱情还抱有幻想的年轻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太爽了。
哪怕是和刘俊同床共枕三年,也不曾这般撩动她的心扉。
第二日顾凝成功起晚了,鸾儿着急地在外面拍门,顾凝吓得噌一下掀开被子,火急火燎地洗漱。
等到了跑马场,已经是卯时一刻。
出乎意料的,沈续今日也晚了,沈越已经牵着两人走了两圈,还不见沈续的身影。
连高风也不在,跑马场上冷冷清清的。
以沈续的修养,有事不来肯定会派人说一声,除非是出了什么急事。
一行人便折返回外院,准备去书房瞧瞧是怎么回事。
这一去不得了,正好撞见香艳的一幕。
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衣衫不整地从书房跑出来,边跑边捂住松散的头发,沈续紧跟着从里面出来,身上只着白色寝衣,俊脸凌冽而黑沉。
顾凝盯着那位跑远的背影,惊得嘴巴有鸭蛋那么大。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
但她还是认出来,那女子分明就是在寒山寺有过一面之缘的梅雪兰——沈国公的小妾。
顾凝一面惊讶,一面激动,简直抑制不住想八卦的心情。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小妈和继子,啧啧。
沈续冷着脸看过来,目光清凌凌的,像两道冰柱,看的人后颈发凉。顾凝立马收敛表情,站得端端正正的。
沈越和鸾儿的惊讶不比顾凝的少,只是他们见惯了后宅的阴私,所以比她更沉得住气,只失态一瞬就调整好状态。
二人面无表情地转身,像是偶然路过似的,加快脚步往回走。顾凝虽然好奇,但她一个人可不敢窥伺沈四爷的房里事,遂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少了位师傅,今日的训练异常缓慢,到时间后就各自回了屋。
顾凝早就想走了,一回到曲从院立马找到江清惠,绘声绘色地把早晨的见闻说了,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江清惠面上有些尴尬,半点没有丈夫偷腥到公公房里的愤怒。
“这件事,我知道了。”
顾凝一腔热血冷在心窝里。
就这样?
顾凝焦急道:“表姐你别不信,当时鸾儿和九爷也在,他们可以作证。”
江清惠淡淡道:“我信。”
顾凝懵懵地看着她,一时有些语塞。江清惠的反应太平静,完全不在她意料之内。
桂嬷嬷适时开口:“夫人就别瞒着了,表小姐以后迟早会知道。”
顾凝立马搬了个板凳,双手放在膝盖在,一副专心听故事的样子。
“快告诉我吧,我承受得住。”
江清惠失笑:“你啊,看热闹不嫌事大。”
桂嬷嬷陷入回忆:“这件事,还要从梅姨娘进门时说起。”
当沈肃领回来一个风月女子时,国公府全府轰动。沈家家风严谨,沈肃作为沈家当家人,居然自己破了规矩,无异于把祖宗的颜面踩在脚底下。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老房子着火,一把年纪还搞年轻人风花雪月那套。
结果梅姨娘进府好几个月都只是住在偏院里,沈肃一个月过去两三次,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得宠。衣食住行虽然周到,但比起发妻还在时的恩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梅姨娘瞧着也是不情愿的,对沈肃爱搭不理,偏偏对沈肃的儿子十分殷勤。一开始江清惠和桂嬷嬷都觉得这位小夫人是想扶正,所以才笼络沈续。
后来梅姨娘经常打扮光鲜地出现在沈续面前,不是送夜宵就是送亲手绣的袜子,脸上能媚出朵花来,江清惠就觉得不对劲了。
梅姨娘只比沈续年长几岁,本就该避嫌。沈续从小到大接收过太多示好,多偶遇几次也就明白过来,明面上不好说什么,态度却越来越冷淡。
最后闹到江清惠知道,是因为有一回沈续准备沐浴,结果进去就发现梅姨娘睡在浴桶里,当晚刚好歇在曲丛院。
江清惠又恼怒又自责,也不知道她怎么偷摸进来的,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
沈续不胜其烦,第二日请安时,他旁敲侧击地向沈国公说了几句,梅姨娘这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说不宠也不见得,发生这种事,沈肃也没说把人赶出去,还是好生养在后院。
但父子之间本就不深厚的感情,由此逐渐淡漠,到了不说话不见面的地步。就跟掐着点似的,每每父子关系有所缓和,梅姨娘就要跳出来作妖,长得一脸精明,但没一次成功过,无一例外地被沈续揪出来。
梅姨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永远都有下一回,到最后江清惠和桂嬷嬷都麻木了。
“笨蛋美人?”顾凝莫名觉得有点搞笑。
江清惠无奈:“今早的事我问过高风,这次梅姨娘直接藏在夫君的床板底下,如果不是她半夜打呼噜声音太大,估计一整夜都发现不了。后面查出来,她是假扮成倒恭桶的丫鬟混进去的,也不嫌脏,不知道图什么。”
顾凝捂了捂肚子,肩膀都在颤,难怪沈续气得脸都黑了。
“外书房位置太显眼,四通八达,防不胜防,夫君准备搬回后院。他处理公务不喜被人打扰,所以就把湖边的净心院打扫出来,今晚就搬过去。”
顾凝曾经去过那片地方,位置很偏僻,离各个院子都远,但是景致很好,有大片的湖泊和梅林,净心院就位于一座小山丘之上,以百层台阶相连。
虽然环境清幽,但出行不易,上山下山仅有一条路,很适合防范外来人。
因为从净心亭出二门,她所在的厢房是必经之路,所以顾凝远远看过一次。
沈续那边轰走梅姨娘后就上朝去了,留下下人整理行李,一院子人忙得脚不沾地。而罪魁祸首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泡牛乳浴,星星点点的花瓣飘在水面,为佳人更添几分妩媚。
美人出浴,悠哉悠哉地走到内间寝室。
她心底默念三个数,果不其然被人从后面掐住腰,风卷残云般压到床塌,柔软的身子被男人健壮的骨骼包裹住,沉沉浮浮。
“这几日我不在,没人管你,又去招惹续儿了?”
啪一声。
掌风落到肌肤上,梅雪兰小腹猛地收缩,吐出一口热气。
“老爷轻点,疼……”
“□□!”
香汗淋漓,床帏晃荡,搅乱一池春水。
沈肃四十出头,常年行军的身子骨比年轻儿郎还要有力,一番鞭挞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最后梅雪兰无力地摊在床榻边,被婢女橙花搀扶着清理。
橙花在窗边眺望,瞥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回身时面带笑意:“姨娘,小陈大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