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顾凝和鸾儿就到了跑马场。
昨晚和江清惠敞开心扉后,顾凝回去胃口大开,美滋滋吃了顿宵夜,然后一夜无梦。回想自己居然以为沈续对她有意思,顾凝虽然觉得臊皮,但更多的是轻松。
消除心里最大的疑问,她可以全力以赴地准备和徐兆恒的比试。
今日她穿的是江清惠的旧衣,外边是红色翻领胡服,里配暗绿色圆领中单,蹀躞带将腰身束得盈盈一握。
为了方便骑马,桃花把她满头青丝盘成单螺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灵动的眉眼更加飞扬,整个人利落而干练,颇有一番侠客的风流洒脱。
沈肃虽然解甲多年,但沈家男儿在还没有开蒙的年纪就已经开始习武,所以跑马场的规模比外边专门学骑马的地方还要宽敞。
沈续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跑马场,一转身就看见两个青春明媚的小姑娘朝他奔跑而来,尤其是打头的顾凝,小脸冻得煞白,鼻尖却红红的,但不妨碍她满脸的欢欣雀跃,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哒哒哒跑到他面前,头顶还沾了星星点点的晨露。
“姐夫。”顾凝生疏地行了个晚辈礼,眼底闪过惊艳。
沈续一身玄色劲装,银纹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如一块温润的美玉,岳峙渊渟,卓尔不群。
鸾儿亦看得愣住,而后才蹲身行礼。
“嗯。”沈续顿了顿,很快侧过身子,“你们两个跟我来。”
一行人走到不远处的马厩,里边有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正在给马儿刷尾巴。
男子眼前一亮:“凝儿,快来看四哥给你选的马。”
“九爷。”
顾凝一口气跑过去,只见一匹毛发雪白的马儿站在栏里,背如平板,肌腱清晰,耳如削竹。
不管沈越怎么拍它挠它,小白马都不动不跳,大眼睛水灵灵的,性格异常温顺。
“它叫什么名字?”顾凝想摸又不敢摸,手一伸一收的,小白马喷了喷鼻子,像在笑话她胆小。
沈越咧开嘴角:“就等着你给起名字。”
顾凝肚里没什么墨水,扬起脸看向沈续:“四爷学识渊博,帮忙给小白马取个名字吧。”
沈续戏谑道:“马随主人,不如叫凝固。”
顾凝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名字,还不如叫小雪顺耳。”
“小雪就小雪吧,贱命好养活。”沈越打开栅栏,把小白马牵出来,“走吧,我先带你溜一圈。”
说罢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姿态优美。他弯腰朝顾凝伸手,顾凝轻轻放上去,然后就被他拉得坐到身前。
沈续张了张口,最终没说什么,牵了另一匹小红马出来。鸾儿紧跟在他身后,一颗心雀跃起来。
“驾!”
跑马场上,沈越从后面环住顾凝的身子,双手交合握住缰绳。
小白马懒懒地动了动蹄子,得得得跑出马厩,因为顾凝初次骑马,沈越怕吓到她,便没怎么用力,小白马半走半跑,完全提不起速,一脸没精神。
临近冬日,晨风微凉,顾凝把领子立起来,脖子缩在里面,仍觉得灌风。骑马的感觉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又冷又颠,大腿内侧还磨得疼,完全没有看别人赛马时的畅快。
“冷就靠着我。”沈越不动声色收紧双臂,虚虚地环着身前的人儿。
顾凝吸了吸鼻涕:“还好。”
沈越骤然加速,小白马激动地奔腾起来,顾凝因惯性往后倒,背部贴在他宽大的胸膛上。
一道鞭声打破早晨的清净,两人一马在跑道上急速驰骋,空中爆发女子的惊呼。
“九爷,慢点,我要掉下去了!”
“怕就抱紧我。”
“不行,我背对着你怎么抱,停下停下,我不学了!”
“那只好换我抱你了。”
一道白影飞驰而过,两人的声音碎在风里。沈续站在路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熟练地放下脚蹬。
他目光追随着远去的二人一马,冷淡道:“上去吧,我牵着你走一圈。”
有另外两人的对比,鸾儿难掩失落,抿了抿唇,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她一脚踩上去,因身量娇小,又是头回骑马,一时竟然难以翻上去,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沈续轻轻握住缰绳,视线在跑道上移动。
“九爷。”
柔柔的女声打断他的专注。
沈续不解地收回目光,然后才发现鸾儿的窘迫。
他抬起手臂横在半空,不慌不忙道:“来。”
鸾儿舌尖泛着甜意,小心踩着他的胳膊,待站稳后被沈续一举抬上马。
两人围着边缘缓缓移动,沈续沉默地走在前面,背影像一道密不通风的墙,鸾儿既欢喜又失落。
沈续虽心不在焉,但应下的事就不会毁诺。他不去听远方传来的嬉笑怒骂,回头道:“感觉还好吗?能适应就可以走快点。”
鸾儿弯了弯眉毛,娇美的面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没有鸾儿想象中难。”
那就是可以了。沈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吹冷风的高风。
高风很快跑过来,然后手上就多了根缰绳,顿时一愣。
鸾儿不明所以,五指搅在一起。
“我回书房换官服,你带鸾儿跑几圈。”
临近早朝,沈续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刚好遇见顾凝从马上颤颤巍巍地下来,沈越在旁边大声地笑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来谁也不服输。
他默默路过,随手扶了下向旁边倒的顾凝,往回推时用了些力。
顾凝被颠了一路,正是两股战战,屁股开花。她看着沈续冷峻的背影,忽然想起江清惠的嘱咐,猛地一拍脑门。
她忍着疼追上去,抓住他的衣摆,一脸的期冀。
“姐夫……明日你教我骑马可好?”
“怎么,九弟教得不好?我看你们骑得挺高兴的。”
沈续毫不留情地抽回衣摆,压眉睥睨她,浑身散发冷意,比黄山还高不可攀。
顾凝当然不能说是任务。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沈越没跟上来,踮脚到他耳边轻声道:“我胆子小,九爷那种简单粗暴的法子不适合我。我更喜欢你教鸾儿那种循序渐进的法子。”
淡淡的香气贴近,颈侧是女子浅浅的呼吸。沈续不为所动,绷紧的下颌却松懈几分。
“你已经选了九弟,中途换人,让他和鸾儿如何作想?”
顾凝一阵后悔,当时怎么就头脑一热上了沈越的马。她只对亲近的女人撒过娇,很自然就做出来了。
现在眼前是个身高体长的男人,她只好把沈续想成江清惠,轻轻环住他的胳膊摇了摇,然后就用额头抵住他的手臂装死,实则心里的羞耻已经万马奔腾。
沈续僵着身子半晌没说话。
末了,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然后抽身而去,走得又快又急。
顾凝直接傻眼。
呃,果然还是失败了。
没过多久,桂嬷嬷掐着点过来接人。顾凝是在她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曲从院。
路上,桂嬷嬷满怀期待地问:“今日是四爷教表小姐骑马?”
顾凝不敢回答,哎哟一声:“嬷嬷我腿痛、腰痛、屁股痛,全身上下都痛,快叫小陈大夫过来看看吧。”
桂嬷嬷立马被转移注意力,火速去喊人。
陈敛来的时候手上捧了一把新鲜的桂花,顺手就把窗边玉瓶里枯萎的干花换了。秋风一送,金灿灿的花朵颤了颤,满室清香。
此时顾凝正缩在贵妃榻上,身上还盖了一层厚被子,只露出圆圆的脑袋,她深吸一口气,十分满足。每次陈敛来都会带点小东西,让人心情愉悦。
桂嬷嬷在路上说了来龙去脉,所以陈敛没有把脉,直入主题道:“我要看看小姐的伤口。”
顾凝主要是伤在大腿内侧,被磨得有些红肿,倒是没有出血。她本来就是故意拿陈敛当借口,想把桂嬷嬷搪塞过去。
顾凝抓紧被子,抗拒道:“伤口位置隐秘,不太方便……小陈大夫帮我调点外涂的膏药就行。”
桂嬷嬷一听就有些生气:“表小姐又犯糊涂,哪儿有不看就直接上药的。要是不对症,还有的是苦头吃。”
顾凝对着陈敛这张踩在她审美上的脸,是真没勇气当着他的面脱裤子,更何况还要让他看腿根。
“真的没什么,随便涂点化淤的药就好了。”
桂嬷嬷还想再劝,被陈敛一个眼神制止。他温和地笑了笑,清冷的面容登时添色不少。
“去年西域来使下了战书,他们体格比中原人健硕,马也更快更强,一来就所向披靡,踢馆京都各个马球社,最终还是徐世子的马球队力挽狂澜。至此,徐家的金鞍社声名远扬,云集了各路高手。小姐要是讳疾忌医,影响了过后的训练……”
顾凝还能说什么,她简直怕了陈敛,几句话就能掐住她的七寸。
“行了行了,我看还不行吗。”
顾凝还是有些害羞,慢慢把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陈敛刚好看过来,两人视线直直撞上。
顾凝被他眼底的坦荡烫了一下,被子下的脸蛋红了红,最后连头顶都不肯露出,只伸出两条细长的腿。
有小丫鬟在门口探头探脑,桂嬷嬷被吸引过去,室内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
陈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慢慢撩高被褥。
顾凝闷在被子里热得慌,然后一个激灵,有双冰凉的手挽起她的裤腿,一路推到最上面,指尖若即若离地剐蹭她的肌肤,从脚踝到大腿,仿佛有蛇在吐信。
她在被子里握住陈敛的手,又很快放开。
“就到这儿了,上面没有。”
男人应了一声,放开她的腿。
似乎是在观察伤口,陈敛很久都没说话,顾凝躲在被子里也看不见他在干什么,只能感受着微凉的气息不近不远地拂过大腿。
一想到陈敛一本正经地凑过来看,顾凝脚趾抓紧,觉得自己比古人还封建。
“只是皮外伤。”
低低的声音响起,顾凝揪紧的心终于能够跳动。
“正好我带了药。”
气息近了,微凉的触感落到肌肤上,开始有规律地按压、打圈,刺痛和舒服并行。
腹内掀起涟漪,顾凝条件反射地并拢双腿。
下一刻,室内出现男人的吸气声。
“小姐,你夹太紧了,我的手动不了。”
朱熹的《中庸章句》提到“德性凝固,足以有执”,形容品德坚固不移,能够持守正道。与现代一词的含义不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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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