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错。”
凌净说:“我不配和他做朋友。”
这个理由不能够说服楚轻。
毕竟他从来没有看低过凌净,再说交朋友而已,哪有什么配不配的?只有想或不想而已。
于是他哼了一声,说不出是什么意味。
凌净这回不打算一笔带过这个话题,斟酌着措辞,对他解释:
“高二那年,年级组织研学,我在班级里没有朋友,分配住宿时也没有人和我搭档。”
“那个研学我一点都不关心,所以没放在心上。直到楚轻来找我,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住。”
“他不缺选择,我知道他是为了照顾我。”
“他身边很多朋友,那些人,都不怎么看得惯我。我知道他们在楚轻面前是怎么形容我的,但是楚轻……楚轻他一直替我说话。”
“是我的问题,他太好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凌净只要想到,当时的他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下楚轻一个人,就懊悔不已:“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太紧张了,紧张到看见他就说不出话……他应该觉得我是个没礼貌又孤傲的傻逼吧。”
噗。
楚轻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凌净不理他,是紧张到看见他就说不出话?
有这么夸张的吗?
他承认他那个时候确实光芒四射,但也没到闪瞎人眼的地步吧?
楚轻主动把手伸过三八线,拍拍他的胳膊,对待小迷弟一样,谦虚的说:“哎呀,放心好啦,他才不会那样想你呢。”
“你也知道了,他其实没你想得那么好,就是普通人而已,你不用对他有那么大滤镜的。”
比起这个,楚轻更好奇:“你以前也很好很优秀啊,而且你家庭背景那么牛,干嘛自卑啊?”
凌净握住他的手,抓在手里轻轻揉捏,缓慢道:“凌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我,我哥,我们这一辈其他兄弟姐妹,从一出生,就被赋予了不同的培养目的。”
“从小到大,我在家族里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各方面来说,我都是垫底。”
凌净在说这句话时很淡然,一点也没有当倒数的羞耻和无奈,甚至给楚轻一种,故意为之的戏谑感。
“因为这个,我父母怀疑我被掉包了,不止一次带我去做亲子鉴定和基因检测,以确定我的智力方面没有先天缺陷。”
一说到他父母家人,楚轻就来气:“什么啊,难不成你不够优秀他们就不要你了吗?”
“嗯,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存在在他们眼里没有价值。”
凌净说:“我母亲掌控欲比较强,对我和我哥的要求非常高,她当时把我丢到国内来,想让我自生自灭。”
“我倒是挺乐意的。”
如果没有回国念高中,就不会遇到楚轻,如果没有遇到楚轻,凌净想,他的人生大概一片荒芜。
楚轻反应过来:“所以说,你当时的沉默寡言,压根就不是自卑吧?”
以凌净的见识和经历,要是因为一群中二少年的偏见和孤立就自卑,那就别活了。
楚轻一语戳破:“你是不是觉得没必要搭理他们?不屑于和他们交朋友?”
“嗯。”凌净话锋一转,对他道:“但是楚轻不一样。”
楚轻就问了:“哪里不一样?”
凌净不接了,转移话题道:“睡吧。”
话说一半留一半最讨厌了!
楚轻抓心挠肝的,不愿意睡:“你说啊、你说他哪里不一样了?”
凌净存心钓他,卖关子道:“你猜猜?”
楚轻厚着脸皮夸了自己几句,凌净都没反应,闭着眼睛装睡。
不说就不说。
楚轻掀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身面朝另一边,不理他了。
没几分钟,楚轻就感到身后有了动静,凌净轻手轻脚的坐起来,越过中间那道界限,撑在他上方低低的问:“生气了?”
“……没有。”
楚轻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很不清晰。
凌净想了想,伸手把被子拉下来一截,露出他红扑扑的小脸,也不知道是捂的还是气的,反正可爱。
“下次再和你说。”
凌净点点他的鼻尖,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乖,不闹你了,睡吧。”
一通畅聊,这下好了,楚轻瞪着眼睛,在黑夜里数了好几百只羊也睡不着。
怕打扰凌净,他不敢老翻身。
真是的,还不如睡沙发呢!
下次再也不听凌净的了!
早上凌净叫他起床,他感觉才刚睡着没一会儿。
凌净做好早饭回来叫他,才把他晃醒。
楚轻盘腿坐在床上,懵懵的打哈欠,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睡衣领口岔到一边,漏出大半个光裸的肩头,和一条细细的胸衣肩带。
凌净及时收回视线,捡起被他踢到地上一半的被角,商量道:“实在困就不去了好不好……”
上班而已,多一天少一天有什么区别?
楚轻不想起床,他也不舍得楚轻离开他的床。
万恶的资本主义哪里懂工薪阶级的苦,三秒后,楚轻从床上爬起来,钻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凌净自觉出去了,给他留出个人空间。
楚轻看着姜棠给他的衣服,已经被凌净放到衣柜里挂着了,是很漂亮,很精致,但他总不能穿这些去上班。
于是他打开了另一半衣柜,他和凌净的衣服平时都混在一块儿,自从他在这个家里借宿过一晚后,这里面就多了好多套简单帅气的中性风衣服,基本上情侣款,码数小的是他的。
凌净的穿搭品味很有一套,他偏爱深色系,剪裁利落干净,不管是正装还是常服都有一股冷都男味儿,和他穿同款,楚轻很满意。
但鉴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心理,楚轻多少有点寄人篱下的难为情,于是探出头问客厅里的凌净:“凌净凌净————我可以借你的衣服穿一下吗?”
凌净闻言愣了一下,“借”这个字眼听着刺耳。
“当然,”凌净认为有必要重申一遍所属权:“都是你的,随你穿。”
吃完早饭,楚轻去上班,凌净要送,他不干。
凌净当不成司机,无法,就说让他自己开车去。
其实他本来是想坐地铁的,凌净家离公司不远,地铁就几站而已,他平时自己一个人精打细算惯了,一时忘记了不用替凌净省钱。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毕竟凌净的车都挺豪,上班第一天就开成百上千万的车通勤,不太符合他一万八的月薪。
凌净又问他:“那房子的事,我能帮你处理吗?”
这楚轻更不能答应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已经和房东商量好了,下班回去我自己收拾就好,我那东西也不多……”
说着说着,他看凌净表情不好,弱弱补上:“如果实在聊不妥,你再替我出面,好吗?”
“好吧。”凌净有点低落,对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及时告诉我。”
楚轻扬起笑:“放心好啦,我可以的。”
“对了凌净,有句话对你来说可能不重要,但我觉得我还是得说一下————”
楚轻看着他,突然认真道:“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就算是因为喜欢,凌净对他的好也已经足够慷慨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凌净才够,但他想让凌净知道,他是真心感激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你都不知道有你在我有多开心!”
楚轻发自内心的、十足真诚的,为自己能够遇见凌净而感到幸运。
“如果这两天我找不到合适的住处的话,可能要在你这里暂住一下,不过我会快点找到新房子的!”
凌净对他的道谢不为所动,有些回避似的,反而更阴郁了,只搂着他追问:“那晚上我去接你下班好吗?”
“你怎么这么黏人啊?”楚轻叹了一声,摸上他的脸,胡乱揉了两下,并不给他准确回答:“到时候再说吧,你在家里乖乖的,我走啦!”
因为楚轻明确说了不准他出门送,所以凌净只好眼睁睁看着楚轻关门,离开,从他的眼前消失。
凌净脸色沉郁。
楚轻和他不一样,楚轻需要工作,需要社交,需要充实的生活,这是单凭他一个人无法带给楚轻的。
而他需要真真实实掌控楚轻。
楚轻感谢他,却不够喜欢他。
以楚轻现在对他的态度,他还不足以让楚轻彻底放下防备,愿意全身心接纳他。
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凌净本以为他的耐心足够等到楚轻主动向他坦白,主动向他迈出那一步,毕竟他已经等了九年,他爱楚轻的日子占据他人生的三分之一。
可他显然忍不了。
楚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卸下身上那副伪装?
他不停的想,是不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的伪装还不够让楚轻安心?
他的心意还不值得楚轻信任?
要怎么办才好?
贸然坦白的风险他承受不起,好不容易和楚轻走到这一步,他们之间,任何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他希望楚轻接受他,全身心的,没有一丁点保留的,接受真实的他。
他希望楚轻爱他,如果楚轻不情愿,或是反悔,他会说服自己……放手?
做得到吗?
凌净预设了一下这个可能。
大概不行。
得不到楚轻,他不甘心。
手机铃声打断凌净的思绪。
是凌况。
凌净微微皱眉,按下接通。
“你人呢?这些天干什么去了?没在公司里?”
凌况不指望他老老实实当好一个集团负责人,也不可能特地跑过来逮他,只是炸他一嘴。
“休息几天,养伤。”
凌净给自己放了个长假,这些天一心顾着和楚轻恋爱,事业什么的都靠边站去了,“找我什么事?”
“噢。”凌况平时压根抽不出时间来跟他联络感情,没空,也没必要,当然,这通电话也不是关心。
“欧洲那边断了条线,亏了几个亿,我要清人,可能会牵涉到你的关系,如果他们找你,提前说好,我不会留情面。”
凌净没什么太大反应:“知道了,你随意。”
明面上凌净不受家里待见,和一帮兄弟姐妹关系处的都一般,但亲兄弟毕竟是亲兄弟,有那么一层浅薄的血缘在,凌况对他还是特殊对待的。
换做其他人,凌况压根不用知会。
“养伤是怎么回事?”
凌况奇怪的问:“都在国内了也能伤着?”
凌净活动了下左手,简略道:“没事,快好了。”
一般到这里就该挂电话了。
但是凌况又想起来些什么。
“母亲说你最近打算恋爱了?”
“已经在了。”凌净在线辟谣,顺便告诉他:“我的事情,让她别多管。”
凌况无情拒绝:“你自己跟她说去。”
“她还让我催你早点成家,既然恋爱了,之后的事要趁早考虑。”顿了几秒,凌况啧了一声:“你那个病,到底什么情况?”
凌净没吭声。
凌况不多追问,只道:“行吧,早日康复。”
通话挂断了。
凌净从来不会把家里人的安排放在心上,自他大学毕业后,凌筠女士就开始催促他进入人生下一步了,大概是提前放弃了他,准备着手培养下一代吧。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楚轻还不和他坦白身份,他心里着急。
他们已经在恋爱了,他却连楚轻的名字都不能叫。
凌净琢磨了一会儿,这样下去不行。
得再快点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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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