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楼道口的黑影是凌净。
看见他下来,立马凑过来的人是凌净。
不对啊……
凌净不应该走了吗?
楚轻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他:“你、你怎么还没回家?”
凌净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回答:“你又不在,叫什么家。”
楚轻:“那,那你蹲在这里干嘛?”
“等你。”
凌净就会说这两个字。
哪有守在人家小区楼下等的,楚轻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来?”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来。”
凌净耸耸肩,淡淡解释:“我只知道你住在这里,待在这我能等到你。”
噢。楚轻听明白了。
合着凌净是准备像昨晚那样,一整夜不合眼的守在这,直到再看见他,这就是凌净的等法。
他一时不知道该骂凌净是笨蛋,还是庆幸他没让凌净等太久。
“所以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下楼来干什么?”
凌净温柔的询问他,话音里隐隐藏着期待。
楚轻没打算瞒他,撇了撇嘴巴,有些无奈的吐槽:“我没地方住了,这房东太奇葩,我还租着他的房子呢他就把房子给卖了,现在新房主把门锁给换了,我进不去。”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没道理的事偏偏就能被他给碰上,怎么不算是另一种运气呢。
不过楚轻也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抱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不想把不开心传递给凌净,于是努力绽开个笑:“没事,我已经协商好了。”
“房东说会还我租金的,等明天跟新房主说一声我就把我的东西都拿出来,这破地方平时不是断水就是断电,我早就想搬家了。”
只是搬家没有说的那么简单,他得抓紧找一个价格合适,位置也合适的新房子。
凌净抬手摸摸他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易碎品,充满爱怜,又不仅是爱怜,藏着楚轻不懂的纠结。
他的楚轻就是这样,哪里都好,好得不留余地,好得他找不到一丝破绽。
他也想楚轻能够依赖他,他也想替楚轻解决麻烦,他也想楚轻时时刻刻需要他,就像他离不开楚轻那样离不开他。
但是楚轻不会像他期待的这样。
“那今天晚上你打算怎么办?”
凌净明知故问:“如果我现在不在这里,你会给我打电话吗?”
“还是说,你打算随便找个酒店凑合一晚,等你找到了新住处再告诉我?”
楚轻抿了抿唇,讪讪一笑,还真被他给说中了。
“……主要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呀,我不是能解决吗,干嘛麻烦你啊?”
楚轻扬起手机屏幕给他看:“而且我是要给你发消息的来着,你看——”
凌净粗略的扫了一眼聊天框里的文字,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你觉得我在生你的气?为什么?”
既然他问了,楚轻也把话摊开直说:“吃完饭之后你就怪怪的,送我回来路上又不理人,难道不是和我生气的意思?”
“还有下午那时候也是,虽然是我说错话了,但你也不至于那么久都不理我吧?害我一直担心……”
楚轻一气说完,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在意的点这么细。
他平时根本不会计较这些的。
“我错了,我错了。”凌净抬手把他圈进怀里,搂着,拥着,极尽温柔的哄他:“对不起,我不该冷落你。”
“我怎么可能和你生气。”凌净拿鼻尖轻蹭他耳廓,深深嗅着他身上好闻的馨香,迷恋的低语:“爱你还爱不够……”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楚轻耳后脆弱的肌肤上,撩起一阵细密的麻痒,害他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燥,闷闷道:“总是这样、道了歉你又不改!”
凌净抱他,几乎是伏在他身上,坚实的臂膀环着他,这拥抱和牢笼一样,密不透风,严丝合缝。
“你想我怎么改?”凌净认真的问。
“只要你喜欢,我都听你的。”
……
只要他喜欢。
楚轻泄了气,一点和他计较的意思都没有了。
感情里难分高下,凌净根本没想过要赢他。
老小区隔音一点都不好,他和凌净在这里聊半天,早不知被多少双耳朵听去了。
楚轻屈服了。
“我不找宾馆了,凌净,我们回家吧。”
凌净如愿以偿。
他考虑过,也反思了。
楚轻明天还要上班,住在他那里,不太方便。
而且楚轻已经陪他整整两晚了。
他这样黏着楚轻,确实不应该。
可他怎么能看着楚轻待在这种地方?
相比之下,住在他那里就好多了,不是吗?
他和楚轻已经是情侣了。
照顾楚轻是他的义务,是他的权利。
楚轻打开指纹锁,开门,进屋,熟练的把包丢在玄关处。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这房子现在不是凌净的家了,是他俩的共同地盘。
楚轻累了,和房东吵完,又和凌净吵,他说的口干舌燥,从冰箱里拿出瓶水就开始灌。
凌净人还没进客厅就开始提醒:“不许喝冰水,容易胃痉挛。”
楚轻才不管他。
凌净放好东西,转过头来,就见他很没有形象的趴在吧台边,半个身子都塌了下去,长发散作一团,乱乱的披在肩上,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将他好看的脸蛋遮去大半。
他确实不像个男孩儿,也不像是女孩儿,性别的边界在他身上没有实感。
凌净时常被他美得恍惚,从青春期开始,就再没停下过对他的爱慕。
“不舒服了?”
凌净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矿泉水瓶,给他倒了杯温开水。
楚轻摇摇头,拖长了嗓音撒娇:“……好累……”
凌净勾唇轻笑,撸猫似的顺着他的后背摸了摸,十分有眼力见的给他捏起肩颈。
“那今晚早点睡?”
凌净手上力度正好,不轻不重,揉的位置也很对,舒服得楚轻微微仰起脖颈,十分享受的眯起了眼睛,听着凌净继续说:“等下我给你拿衣服,泡个热水澡好不好,新买的浴球是你喜欢的味道。”
“嗯……”楚轻软软的应。
“乖,泡澡的时候想想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不好?”
“好……”楚轻感觉自己和凌净的声音一样轻飘飘的,踩在云朵上一样。
“不行……”楚轻都陷进他的温柔乡里了,突然又想起来:“你手还没好呢,还是我来做早餐吧。”
凌净笑出了声音,他的手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不是还能给他捏肩呢?
“我不是你男朋友了?”
凌净趁机问:“你带我去吃饭,把我介绍给你朋友,我以为你已经承认我了,还是说你又反悔了?”
楚轻睁开眼睛,有点清醒了:“我没有……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吗?”
“是。”
“你说我是你老板。”
凌净的掌心贴着他纤细的后颈,忍不住滑到前头来勾他的下巴,幽怨的问:“老板可以对你做这些事?”
楚轻揪住他捣乱的手指,为难的解释:“主要是,棠姐她知道我们是合约恋爱……”
“你也认为我们是合约恋爱?嗯?”
凌净手上还在给他继续按摩,颇为幽怨的问:“我到底是你老板,还是你男朋友?”
怎么又提这一茬儿啊。
楚轻不好意思说,动唇嗫嚅了句什么。
凌净低头想把耳朵凑到他面前,正巧楚轻也想抬头靠近他一些,啵唧一声,意外赏给凌净一个贴面吻。
这竟然比任何语言都管用,凌净一下就呆住了。
楚轻也没好到哪去,全然顾不上凌净,抛下一句“我去洗澡了”,忙不迭闪进浴室里去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楚轻捂住脸无声尖叫
情况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和凌净待在一起时他的心情就像是玩扫雷
不一样的是,游戏里死了可以重开
现实里,他真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爆炸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楚轻吓得一激灵。
凌净给他送睡衣来了。
磨磨蹭蹭洗了好久,楚轻才缓过来劲儿。
如果恋爱就是这个滋味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但又不可否认的让人上瘾。
或许他和凌净之间是需要保持一些距离。
楚轻是这么想的。
可是转眼,他就稀里糊涂的躺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一床薄被隔在他和凌净中间,泰迪熊坐在上面,成了一条三八线。
“放心,我不会越界的。”凌净给他端了杯热牛奶来,对他说:“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去外面睡。”
楚轻真的拿他没办法。
他也不知道凌净刚才那算是卖惨,还是勾引,说主卧更安静,床垫更舒服,也更大,他明天要上班,在卧室睡得会更香一些。
楚轻顾忌着他的后背受过伤,不是很放心他睡沙发,凌净就好像等着他往坑里跳一样,说想和他一起睡。
看他犹豫,凌净又说,怕他走,不敢睡。
楚轻真的不懂,这大半夜的,凌净到底怕他走到哪去呀?
同在一个屋檐下,楚轻心想,要是不答应,估计凌净又准备故伎重施,要盯他一整夜了。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凌净真的越来越黏他了。
他倒不是嫌凌净烦,只是这种程度……会不会有一点病态?
类似一种过度补偿,因为长期缺失亲密的情感,所以一旦拥有,就很难得到满足。
这么一想,楚轻的心情就变成了心疼。
躺在一张床上睡一晚而已,能发生什么呢?他相信凌净的为人,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喝了热牛奶,楚轻还是有点睡不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凌净睡在一个房间里,却是他第一次和凌净同床共枕。
回忆里的人此刻就躺在枕边,楚轻忍不住出声:“凌净,你和我说说你和我哥以前的事吧。”
“你们不是同学嘛,你对他还有什么别的印象吗?”
凌净也没睡着,他仰面躺在床上,两手搭在腹间,五指交叉,拇指紧张的绕圈,楚轻等了一小会儿,才听见他淡淡的说:“楚轻他,在我心里,一直都特别好。”
“直到今天,他依然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耀眼的人,就像太阳,独一无二。”
太阳本人正躺在他身旁,闻言默默扯过被子盖住了脸。
“不过很遗憾,我和他之间的交集并不深。”
“满打满算,我们只做过两年同学,一年同班。”
“我当时,只不过是一个没人在意的怪胎。他不一样,他朋友很多,人缘很好,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怪胎”这两个字从凌净嘴巴里说出来,楚轻听着很不是滋味。是啊,那些恶意,凌净当时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做朋友?”
楚轻终于问出了一直以来的执念。
他的语气太绝对了,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句质问,包含了一丝委屈的成分。
凌净突然沉默了下来,连呼吸都凝固了。
他欠楚轻一句道歉,欠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以为楚轻已经忘记了,或者说,他以为楚轻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
可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
原来楚轻记得的。
原来楚轻也在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