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真是可恶！你这个不争气的畜生，我原以为买来你还能出个高价卖给南湘馆，结果你不好好养病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让我亏麻了！”
南湘馆是蓉城出名的花柳之地，里面养的花魁、相公是在全夏朝都算得上闻名遐迩。
牙人川蜀本地口音十足，言语之间是止不住的懊悔，顺手抄起腰上的鞭子高高举起向蛮奴抽去，那躺平的躯体竟只有第一次挨鞭子时抽动片刻，之后便也如死尸一般再也不动了。
“当真命贱，这样都不死，不如之前就把你做成药人送给黄药师，定能换我白银千两。”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牙人又是一阵懊恼，鞭子也不抽了，往旁边的凉棚一坐喝茶乘凉去了，徒留围观群众看个稀奇热闹。
挛鞮骨都静静地躺在青石板砖上，感受着自身因血液流失逐渐冰凉的体温，逐渐绝望。
南下的路上，他竭力想保存精力找机会逃走，可这些牙人犹如豺狼猎犬般随时观察着奴隶的生存状态，稍有康复便是一顿毒打。给的食物也刚刚是饿不死，绝不至于让人回上元气。
该死的汉人！挛鞮骨都向最可亲最可敬的长生天发誓，若是有朝一日让他回到王都清理叛军，他一定带着匈奴铁骑踏破大夏朝的国门，让这些两脚羊偿还他今日的屈辱！
不过这些在今天，都是妄想。
陈清晏看清楚了这个蛮奴眼中的不甘与愤怒，以及那潜藏其中的森森仇恨。不过这些都不影响陈清晏想将其收入囊中的想法。
优秀的男人十分危险，如同枪械，把握不住便会伤到自己。而一个优秀的女人，会熟练掌握枪械的使用办法，让危险之物受自己所驱使、奴役。
说干就干，陈清晏推开人群上前几步，用脚尖挑起挛鞮骨都的脸，强行让两人四目对视，像是打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这个蛮奴，如此命硬，拿回去试试我最新的毒药还不错。”
挛鞮骨都血性未泯，从未见有女子将他像挑选牲畜一样对待，就算四肢动不了了，张嘴就想狠狠咬下去。
哪知道陈清晏比他动作更快，脚背一翻就把挛鞮骨都整个头都狠狠踩到了地上，让他吃了一嘴的稀泥。
呵！忒！挛鞮骨差点气晕过去，都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岌岌可危。
牙人听了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心想难不成还能回点本：“小姑娘你可选对了，这蛮奴五官品相如此之好，就算做药人不小心毒死了，人皮剥下做个面具也是极好的……”
陈清晏打断牙人的侃侃而谈：“一口价5两银子，帮你清仓。”
牙人怒目圆睁，“去你X的，西街随便一个青壮年都要10两银子，我这可是从北蛮千里迢迢拉过来的好货！5两银子拿的出手吗！”
牙人可以靠凶神恶煞的嘴脸把普通人唬住，但这一招在经历两辈子摸爬滚打的孤儿陈清晏身上无效。
陈清晏冷笑道：“你还知道是青壮年卖十两啊，半死不活的蛮奴你还想卖高价？做梦呢！”
“我今天真是发善心才会买你这断手断脚的蛮奴，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陈清晏伶牙俐齿损得牙人气不打一处来，两手握拳就要上来比划。于勒赶紧撸起袖子展示出自己结实的臂膀。
牙人身量不高，看着于勒高大的身形向一堵墙心中一下子虚火了。嗫嚅了几句，回过头来看着半死不活的蛮奴，又觉现在卖了还能及时止损，罢了罢了，认了这个栽。
“5两太少了，这蛮奴皮相好，你给我10两银子就给你签契书。我告诉你，这条街上就我这里能给你解决蛮奴的身份，你去其他地方买都只能是黑户。”
依照大夏朝法规，没有官府契书的奴隶都是要被县令府处以罚金和三十大棍。
牙人说道这儿嘿嘿一笑：“只有小爷我薛金宝有这样的人脉，你买了我的货爷都管手续。”
这样看来，10两银子还算是比较公道的价格。
陈清晏眯起眼睛，又看看早就昏过去的蛮奴峥嵘面相，可怜的傻大个，可得给我争气啊。今天十两银，赎身可就要收你万两金。
“行，成交！”
薛金宝生怕人死在店里晦气，赶紧让两个伙计把挛鞮骨都抬上了一家驴车，友情赠送了送货服务。
......
陈清晏和于勒找到街上的铁匠铺，花了300个铜板将一堆破铜烂铁按照陈清晏的要求打造成一个可以架锅生火的小推车。
路过肉铺粮铺，陈清晏又花了1两银子买了40斤狍子肉，2两银子买了160斤精米，120斤大豆。
于勒站在粮油铺外面，外面是寒风瑟瑟，路上行人步履匆匆，就他一个呆子似的在门口站着吹风。陈清晏好说歹说都不愿意进来。陈清晏知道，这小子的混劲又犯了。
“于勒你又怎么了，不会是不想给师姐帮忙搬，要把师姐累死在铺子里？”陈清晏略带诙谐的调笑道。
于勒听了马上就进来帮忙把货物往自己身上扛。两三百斤的东西，于勒轻轻松松的压在肩上，稳稳当当的往家里走。
于勒喘着粗气，略带心虚的在陈清晏身边嘀咕：“师姐，要不我学武先停一阵，师傅刚走，你又救了个傻大个，师妹要学医，师弟要去学堂念书，要不我习武的饮食先停一阵，等之后赚钱了再补......”
一滴汗从于勒的鬓角滑落，落入一年又一年不停清洗得泛黄的衣襟中。他们四姐弟
初见时都是衣衫褴褛的乞儿，被师傅养了些许年，也有了些人样。
师傅走了，好像也带走了日子那最后的一点甜。
陈清晏一下子就变脸了：“说这些作什么！我是那种乱作好事的人吗，今天这个蛮奴之后自有用处，师傅走之前把你们交给我，我就算累死、苦死也要把你们养好。”
“你把师傅说的话忘九霄云外了？习武是能停的吗，停一天就是一辈子！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师姐过几天就带你们赚钱去，到时候还要你多出出力，你不好好练武，等会儿忙都帮不上。”
“没问题，出力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师傅临走了交代了几个小的唯师姐的话是从，于勒擦了擦脸上的汗，只要自己这身武艺有用处，他自然是不想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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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香炉生紫烟
挛鞮骨都睁开眼睛便瞧见明晃晃的太阳透过窗框的镂空花纹直晃晃的射入眼中。
身旁，一个怯生生穿粗布罗裙的小女孩拿着一剂药贴，见他醒了下了一跳，硬生生把药贴拍在挛鞮骨都胸口上狰狞的窗口上。
“这是......哪儿......”挛鞮骨都的知觉逐渐恢复，一阵阵刺痛从全身各处的伤口传来，痛得他龇牙咧嘴。
先是被追兵追杀得独骑千里奔袭南下，力竭后而又被大夏的商队当奴隶捕获，挑断手筋脚筋，最后又被关在囚车里被牙人压着入了蓉城。
看守的护卫看不惯吃白干饭的货物，动则就要拿鞭子抽打，挛鞮骨都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雪上加霜。
而今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挛鞮骨都不由得强打精神应对危险。
“哟，傻大个，你终于醒了。”陈清晏来的时候，床上的人正蜷缩成一团，这是虚弱的兽类在受伤后保护自己的姿势。
尽管饿了大半月瘦脱了相，那小麦色的臂膀、大骨架撑起的结实胸膛也看得出男人隐藏的爆发力。
啧，还不能直接来硬的了，陈清晏惋惜道。
挛鞮骨都盯着眼前这个长相美艳的女子，心中的警惕却一点不敢放松：“你想要什么？我告诉你，我是北狄匈奴王庭的大王子，你助我剿灭叛军收复河山，我会赐你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噗嗤！”陈清晏笑了，“照你这么说，那我还是秦始皇流落在外的曾孙，你给我拿万金助我复辟，等我当了皇帝，封你为唯一的万户侯。”
“怎么样，我这个条件是不是看上去更令人心动？”
“你......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大逆不道！女人怎么能当皇帝！”挛鞮骨听出了陈清晏在调侃他。
陈清晏上前一步，用食指顶住挛鞮骨都的额头，艳丽的脸庞此刻就像一条美人蛇一般，恶毒且危险：“我警告你，不管你什么身份，你现在就是我宅里的一个奴仆。老娘花了10两银子把你买回来，还给你用上了好药伺候着，你不给我赚10万金休想离开！”
“我既然能救活一个半只脚踏棺材里的人，也就能让你立即暴毙。从今天开始，每月十五我会给你一颗解毒的丹药，你要是敢偷跑了就等死吧。”陈清晏冷笑，这一句话就打灭了挛鞮骨都心里想要逃跑的妄想。
“好好养伤，过两天先做一点轻松的活计，等伤好了就给我当牛马长工。”陈清晏偏了偏头，将挛鞮骨都别在一边的脑袋强硬的转过来，两个人对视，挛鞮骨都脸上任何一丝不情愿都逃不过陈清晏的法眼。
陈清晏轻轻抚过挛鞮骨都瘦削的脸颊，激起男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芊芊玉手那下垂的唇角用力一按，挛鞮骨都只好用那双丹凤眼死死的瞪住眼前之人，陈清晏见状又笑了，如春花秋月般动人。这一笑在挛鞮骨都严重危险又迷人，挛鞮骨都的大脑里直接报出危险警报。
“对了，忘记告诉你，驿站才传出来的新消息，北匈奴的老可汗已经薨了，王后和王长子也死在了叛军手里，现在继位的是完颜真契，号称瀚海天可汗。”
陈清晏点到即止，随机转身回到厨房弄豆子去了，她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小食生意，发家致富就靠这可亲可爱的大豆了。
挛鞮骨都听到这个消息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心中大恸，父王母后都已经死在那奸贼的陷害之中了吗？
如今我已是一个废人，流落到异国他乡，又被下了毒要给人做长工。
这辈子自己真的还有机会为父母报仇雪恨吗？长生天，你若是有眼，为何不帮帮你虔诚的子民。
挛鞮骨都彻底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往事不堪回首，故国飘零风雨中。
何日重归穹庐下，再听羌笛唤归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