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柴房内的异乡客如何辗转反侧,陈清晏稳步推进着预定好的发家计划。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田南春早早就把后备物资准备好了,此刻正盘算着周转率。
经过这些天的试验,1斤大豆可以出3.5斤豆腐,一斤豆腐成本为不到1文钱。包浆豆腐个头小,用油纸袋装6个,加上孜然、辣椒等香料,成本刚到1文钱。
“师姐,咱们要不定价2文,这样也能有半成的利润。”田南春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价格再高她心里也有些忐忑,害怕没有人买。
陈清晏对心慈手软的田南春简直是痛心疾首,“定价5文,咱们用了少见的西洋香料,城里的富户才不会在意你成本多少,如此珍馐当然是价格越高越好。”
在大夏朝,5文钱都可以卖5个鸡蛋了,田南春惊讶的张开小嘴,心中不由得担心这么高的价格,师姐卖得出去吗。
陈清晏仿佛是看出了田南春的疑虑,“放心,过两天就是庙会,咱们在香云寺外正好摆摊做这种素食,想必那些口味淡出个鸟,吃惯了素斋的夫人小姐会愿意光顾我们的生意的。”
田南春对师姐口不择言的性子早就见怪不怪,在她眼里,师姐不是寻常的娇软女郎,而是师姐原来给她说过的类似武皇那样有抱负、有头脑、有手腕的女强人。
说到这里,陈清晏又安排于勒去市场上买十斤豆油来,要做素斋就要做得十分真,一点荤腥都见不得,更用不得荤油。
于勒得了吩咐,一个闪身便出门去了。学武之人,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
门栏处,一鬼鬼祟祟的身影像阴湿男鬼一样站在阴影里,纠结了半响,终于出声:
“我想好了,等我帮你赚10万金,偿还了你救我的恩情,再去北狄收复河山。”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以及田南春悉心配置的好膏药,挛鞮骨都已经能够起身,四肢仍然不能使力,只能简单的挪动一下身躯,在院子里转转。
陈清晏见状,心中暗叹,不愧是杀破狼的命格,于挫折中奋起、逆境中飞翔,手筋脚筋挑断随便弄几剂药都还能长好。单换一个人,死都不能再死了。
“哦?不是因为北狄现在江山已定,你只要敢回去冒头必死无疑,你只能在大夏朝找机会潜伏。你是黑户,再次从我家偷跑,也只能被商队捕捉成逃奴再卖一次,不如在我家打打工,待时机成熟再说。”陈清晏又笑了,小王子倒是嘴犟得很,明明看清楚了形势不妙,必须留下,偏要说是为了报恩。
挛鞮骨都:......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聪明,完了,玩不过。院子里除了这个怪胎,还有一个武功高手(于勒)、一个毒师(田南春)、一个谋士(房元嘉),这个大夏朝的偏远郡县真是卧虎藏龙。
“所以,你现在叫什么名字?”小王子的本名不能用了,得取个化名。
“随你叫什么,李铁柱王二狗张麻子,爱叫什么叫什么。”挛鞮骨都嘴硬道。
“行吧,铁柱,你既然能动了就开始干活儿,把家里的轻松活计干了,也算是离你的万金又近一步。”陈清晏调侃道。
挛鞮骨都脸都气红了,这女人,明知道自己是找个借口,贵族怎么能干这种杂事。
可自己出言在先,现在反而下不来台了,只得灰溜溜的去灶房帮田南春摘菜洗碗做些轻松活计。
到了灶房,挛鞮骨都摘完菜才安稳了了半小时功夫,又开始蠢蠢欲动。
趁陈清晏摆盘的空档,大刀阔斧的坐到板凳上,开始了他的循循善诱:
“我见你要准备做些摊贩生意,便尊称你为陈老板了。”
“你也知道,今岁十月西北大旱,流民大军经湖广地区向京城一带进发,又遇上寒冬,连蓉城这样的天府之城都冻死了不少平民百姓。如果我所料不出错的话,明年这些流民多半会集结起来,组成叛军,在江浙等富庶的城镇作乱。”
陈清晏没理他,把装好菜的餐盘一个个端到桌子上。今天中午的菜有红烧狮子头、地三鲜、炖排骨、炝炒莲花白、干锅鸡,还有于勒单独一人吃的气血补食,一大盆参片狍子肉煲。
饭香四溢,周围围满了馋虫,房元嘉小朋友也是到点上桌,田南春和于勒更是眼睁睁的看着陈清晏,只等一声令下,直接开动。
整个桌子没有一个人在乎挛鞮骨都说的什么,即使这样,挛鞮骨都也毫无尴尬的神色,更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到时候,就算是天府之国,也难保不会受到牵连。与其我们在本城镇坐以待毙,不如……直接收买部分流民,组建自己的护卫队,在这乱世也能保一方太平。”
“最好还能为你的复国之路添砖加瓦是吧?”陈清晏简单的问话直接把挛鞮骨都的面子撕到了地上。
挛鞮骨都气急败坏道:“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是名正言顺的北狄皇子,我回去继承皇位那是理所当然!哪里需得上复国!”
陈清晏状似不可思议,像是极大的被震惊了般:“南春,快,给他塞个鸡腿补补脑,他饿昏头了居然信以为真自己真的是皇子。”
“你X......”挛鞮骨都怒目圆睁,被田南春眼疾手快的塞了一个油炸大鸡腿进嘴里。
油脂飘香、爽糯爆汁的大鸡腿一入嘴,挛鞮骨都漂泊已久的灵魂都受到了震颤。这些天他吃的不是在逃亡路上的树皮杂草就是在牙人手中犹如猪食般的不明原材料烂泥糊,好不容易吃到一顿正餐,并有陈清晏的现代香料及厨艺加持,犹如吃到国宴一般。
不,国宴都没有这么好吃!挛鞮骨都彻底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说的是什么,他此刻和身边几个小孩一起化身为推土机,埋头恶狠狠的消灭起桌上的美食。
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也显得十分魔性,犹如......林黛玉倒拔垂杨柳、西施风雪上梁山一般决绝。挛鞮骨都心想,等我吃完,吃完我一定......
就这样,挛鞮骨都在陈清晏仨师兄妹的家里作为长工住了下来,平时也按照陈清晏要求的用一身武艺给家里烧水、打杂,至于暗地里挛鞮骨都那些隐藏起来的小心思,陈清晏觉得就没有必要管他了。
她知道,应了杀破狼命格的人是天生的将领与雄主,最迟明年秋天,挛鞮骨都一定会离开这个小城,奔赴属于自己的命运。
.......
十二月初八,是庙会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陈清晏就带着于勒和田南春推着装满食材的小推车上山在庙会的街市上摆摊了。
陈清晏考虑到蓉城豪富颇多,包浆豆腐的价位再黑心也只能走量,还带了少许用秘制调料研制好的素菜杂烩,甚至还有奥尔良风味的素面筋。
要是卖不出去,就带回来给小师弟加餐,这些天闷头读书实在是辛苦。陈清晏想到过几天就要参加童生考试如今在家里埋头苦读的房元嘉,更是一阵头痛。
师傅走后,房元嘉那仅剩的想学习的心也没了,吵着闹着要跟陈清晏一起经商,不读那劳什子的八股文了。陈清晏只好以师傅的遗愿为由,好不容易压着房元嘉保证将童生试考过。
可考过了又怎么办,总不能是薛定谔的遗愿,再编一个无穷无尽了吧。
罢了,先把眼前的钱挣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天色将明,来寺庙上香参加庙会的游客逐渐多了起来,周围的馄饨、小面、胡饼摊都支起了架子逐渐开张。
陈清晏这边也不甘示弱,小推车的展板划开,清一色的调料盒排列整齐,炉膛内的柴火逐渐燃烧,铁板慢慢变得火热。
滋啦,油脂在洁白的豆腐块上跳跃,绽放出金黄的涟漪。小豆腐逐渐冒出细密的小泡,外壳被炸得酥脆。
陈清晏拿出配置好的调料往香嫩的小豆腐上一撒,喷香的香料被高温油脂激发,随着四处飞散的气味分子逸散,勾引着来来往往游客腹内最深处的馋虫。
“好香!这是什么味儿,怎么从来没闻过吃过?”一老饕隔老远就循着味儿找过来了,看着铁板上的豆腐愣神。怎么会是平平淡淡的豆腐啊,这有什么好吃的。
“斯哈,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为什么比我娘做的大猪蹄儿还要馋人。”先出手的是几个爬山饿狠了的少年郎,几个铜板的价位连小孩都能负担得起,比起庙会上其他轻淡的素食,还是香香辣辣的铁板豆腐更合少年郎的胃口。
“秘制西洋香料、现磨鲜嫩小豆腐,大豆油烹调,不沾半点荤,连和尚都能吃。5个铜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陈清晏一边收了几位小顾客的钱,一边翻动着金黄的豆腐。用油纸包好四个现做好的小豆腐,递给了顾客。
少年郎接过来,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滚烫的豆腐,从未尝过的味蕾刺激让他愣在原地。这这这!是什么味道!斯哈!
“是西洋红辣椒,好吃吧。”陈清晏知道,蜀地之人好食辛辣,现在的辣味调料是山葵,怎么可能比得上她培育的辣椒色香味俱全。
“好吃!斯哈!太好吃了!”少年郎被辣得流出感动的眼泪,越辣越吃,两三口就把手里的豆腐解决了。
“老板,再来一份!”少年郎紧接着发出了续定需求,把周围一众围观等待的群众看呆了。
“好嘞!”陈清晏撒上小把辣椒和葱花,芳香物质受热油的激发,更是传到了十里开外。勾得老饕们胃里的馋虫更是咕咕作响,奈何不得了,连忙一哄而上。
“老板,我也来一份!”
“还有我!我也要!”
“走开点!老板是我先来的,这一份先给我!”
“都有都有,大家不用着急,按照付钱的顺序一个一个来!”霎时间,小摊前就排起了长龙,陈清晏只好让田南春收钱,于勒帮忙翻烤豆腐,自己备料加打包。
时间来到正午,正是一天最忙的时候,陈清宴这边的摊位已经在来庙会的香客中打响了名声,不少问道而来硬要打包个十份八份带走。
摊位前的长龙排了老远,三人为了让顾客不久等,都忙得头昏脑胀。
对了,挛鞮骨都呢?怎么一早上不见人,这么忙的时候去躲闲了?陈清晏捏紧双拳,准备去把这偷懒的小奴找到,好好收拾一顿,让他来帮忙,反而成大爷了。
立即吩咐田南春先按部就班的卖小食,陈清晏循着山路去把躲懒的挛鞮骨都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