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什么?都这时候了,跟头倔驴似的,真想把你这眼珠子扣下来。”戴四戴八手起刀落,将陈惊鹊好不容易有点愈合迹象的手臂划开口子,戴八掰着陈惊鹊的头,令伊眼睁睁看着蛊虫爬进身体。
疼……冷汗直冒,原本用来御寒的衣服贴在身上,像不能撕下、也不好穿在身上的冰雕,分不清是冰化了还是汗透了。
没能被发簪绑住的头发贴在脸上,主打一个难受。眼睛酸痒,虽然相较于身上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但与泪水一起流出时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眼前蒙了一块。
这状况很不对,但陈惊鹊根本没有精力去细想。
“太……冷了……怕不是……还没见效果……我就得冻死……”
“惊鹊!”浑身铁链捆绑得结实,想断开扯不断,手指都被伊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素和蝉的视野里,那两个神侍已经没了动静,而被种下蛊的陈惊鹊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看起来危险至极。
“还有力气说话,你的体质比你想象的好得多。”戴二将一块布塞进陈惊鹊嘴中,“先活着,可别咬了舌头死。”
“至于你,可别这么对自己的手啊,这双手那么宝贵。”戴二将素和蝉的双手卸了力气,这下素和蝉连爬到陈惊鹊身边都困难,戴二将素和蝉一直盯着陈惊鹊的脸掰回来,“据说你开始学习灵傀了?”
“你要是把学到的东西讲出来,我就想办法留伊一命。建议你全盘托出,不要说错个什么的。我们之中也有懂这些的。”
素和蝉冷静下来,强压下嗓音颤抖,“你真能救伊?”
“我是这些毒的主要研究者之一,没有人比我更知道。怎么留伊一命。”
“我跟你说!”几乎是瞬间,素和蝉做了决定。
“真是爽快。”
话音落下,方才出去的戴八返回,“二姊,外面的人越来越近了,我们必须转移。”
戴二停顿数秒,眼睛在陈惊鹊与素和蝉身上掠过,“将素和娘子脚上链子拆掉,伊们两个一起带走。”
“救伊!”
“素和娘子,限你半刻钟给我一个满意的点。”走过道道狭隘石门、只有一人可通行的甬道,戴二从指尖翻出一只瓶子。
“我们如今这般模样,逃不走。你先完成一部分答应我的事。”素和蝉手脚还在微微颤抖,但从未将眼睛从陈惊鹊身上拿下来过,惊鹊被戴四打晕了,只有伊胸腔的起伏和紧皱的眉头能叫素和蝉看出人还活着,“往后只要你们能够让伊的身体不再被影响。我就会告诉你们更多。很划算的。”
“好,这份药能让伊没那么疼,还能缓解一下毒素蔓延,能不能撑过来,还是得看伊自己。”戴二将药水给陈惊鹊灌下,昏迷中的人果然放松下许多。
素和蝉将后背贴在石头上,“让你满意不是个标准,我说不出来,我每次可以指导你们一次错误。”
戴二点头,“思维还保持清晰,考不考虑跟着我们干,弃暗投明?”
素和蝉无言,又将眼神落回陈惊鹊身上,药水喂下去有段时间了,陈惊鹊并未出现新的异样。
“过来,你可以听了,这次说一个常见错误的解决方法。”
未过多久,戴二将耳朵移开,露出满意神色,“素和娘子,我们之间的秘密只能是秘密哦。甲由双生代,无处不在。”
素和蝉听懂了威胁。
戴八时刻注意着远处动静,“二姊,没声音了。”
没了声音戴二的心才会跳得急,“伊们的方位无法确定,戴八,给素和娘子解开链子,我们尽快出去。”
“我的手!”素和蝉喊,伊这手若动弹不得,便是饿死在这儿,也无法独自带着惊鹊离开的。
戴二才想起来似得,将素和蝉的右手接上,“素和娘子,这只手接回来送给你,别太贪心。要是活下来了,下次,我们会主动联系你的。”
不过几个呼吸,山道狭缝中便只剩下了伊与还在昏迷中的陈惊鹊,那三人带着火光一走,什么都看不清了。
“冷……”
伊把自己的左手也接上,将陈惊鹊往怀中抱,可陈惊鹊那身衣服已经被冰冻住一般,素和蝉只觉得自己像是抱了一块冰在怀里。
对了,得先解开惊鹊身上的铁链,伊方才看见了戴八是如何给自己解开的。
还有光亮时,素和蝉观察过一瞬四周环境,这里并非人为开凿,大致是什么现今已经枯竭的地下河流冲刷留下,四周皆是奇形怪状的岩石,若陈惊鹊不醒,凭伊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是不可能走得出去的。
伊将自己与陈惊鹊的袍子都脱下,又将自己那件还温暖的袍子给陈惊鹊穿上。
指尖的血开始结痂,伊将人放在腿边,手指搓掉那身紫色袍子皮毛上的冰渣。
许是衣裳温暖,怀中的身体不再颤抖,素和蝉在黑暗中摸索着探去,确定陈惊鹊还有微热的呼吸,又是微动触碰到伊冰冷干裂的嘴唇。
“惊鹊……”
身上的武器以及任何可能用来造成伤害的东西都被撤下,如今都被扔在方才种蛊的那处。
素和蝉颤抖着将搓掉的冰渣按在指尖,轻轻涂抹在陈惊鹊嘴唇上。
“咳……咳……”怀中的身体突然颤动,似乎有什么黏腻的液体从伊嘴角流出,是血?
“惊鹊、惊鹊……伊们想要灵傀秘技……可遭殃的为什么不是我?”素和蝉不知该怎么办,那戴二的确是给惊鹊喂了药水,令伊没那么痛,可进了身体的毒是实打实的。
素和蝉回忆起方才短短一刻钟发生的一切。伊的命还是这么戏耍伊。有时候,越是难以忍受什么,生命中就越会遭遇什么吗?伊将陈惊鹊又往怀中按了按,一抹苦笑笑着笑着,泪就占据了所有。
伊双手合十,对着无尽的黑暗重重叩拜,不知哪路神仙能停下来,给些希望。
“你一定会活着的,我带你出去。”
伊将陈惊鹊的头放在肩上,才接回来的手臂将同伴的身体揽在怀中,四周的岩石毫无规则,划过伊单薄的衣裳。伊要带着陈惊鹊回到方才被种蛊的地方,方位……伊还记得些。
摸索着……不知走出多远,脚下什么也触碰不到,身体一晃便踩空了,随着身体摔在地上。
咚……
远处不知哪个方位,一道巨大的响声盖过伊摔倒的声音,对了,外头的姮娘与巳野定是还在找伊们。
惊鹊还压在身上,素和蝉不敢再轻举妄动,伊的手在周围胡乱摸索,地上只有干燥扎手的石子。
头上连发簪都没给留下一只。
伊摸到一块还算大的石头,将石头握在手里,抬手、落下、抬手、落下,石头敲击身边岩壁,发出一声声规律的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