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吧,刚才的事儿还没说完呢。”另一旁的人开口便是催促。
陈惊鹊这才看清除了姮娘之外的那个人——白帽白斗篷,帽上红一抹,朴刀挑着葫芦和一条熊皮。
是经奉耘。
“怎么?什么事?你们两个怎么一起?”陈惊鹊伸直了手臂,另一只手握着手指,将自己的身体向手背方向轻轻拉伸。
“我进来的时候在伊旁边。”姮娘注意到陈惊鹊的异样。
经奉耘踩在地上,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你也过来看看吧。”
“慢慢来。”一边跟随经奉耘,姮娘一边按揉陈惊鹊的手臂。
“好,我觉得很快就能缓过来。”
经奉耘将两人带到一处石头前,石头约有一人高、一人展臂宽。只是四季很混乱,最顶上覆盖着雪,裸露的岩石表面却开着不该在雪山上出现、也不该在同一时节、更不该在同一植物上出现的玉兰、荷花、枫叶和腊梅。
“它之前可不是开花的,遇见你们之前我就守在这儿,那时候也只是发芽。”但离开不过短短一刻钟,就成了盛放的样子。
经奉耘手指又一转,“还有那边,本应该是我带你们上来时的天坑。”
但现在伊手指指向的区域只有一片平坦的雪。
“送你们走后,我再过来,就再也回不去了。”幸好经奉耘习惯每天都带足食物。
“今天我猜到一个可能,有一样东西原本镇压在某个地方,不是这块石头。可能是那个山洞里的东西,但是被你们那群人拿走了。”经奉耘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又回到那株奇怪的植物上,“可能是那条蛇。也可能是别的……不过现在看来,那个东西不在你们身上。”
陈惊鹊突然想起来那个可能是建生鼎的小玉鼎,还有被自己拿走的红色的球。
伊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竹韵同伊要那颗红球的画面。
姮娘,是那个……球。陈惊鹊一手轻轻触碰姮娘的手臂,另一只手手指半握,脸上表情很是苦涩。
姮娘点头,表示读懂了陈惊鹊的肢体语言,但那个球早就消失在火里。
“你们怎么了?”站在一旁的经奉耘皱着眉毛观看两人打哑谜,伊什么都没看懂。
姮娘避而不谈,“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办法把这骨梦解除了。”
经奉耘也点头表示赞同,“也只能这样了,走吧。我之前还看到那边有个城池一样的地方。”
“等等,别着急走啊,我还有个事儿得问你。”陈惊鹊对心中的怀疑毫无掩饰,“你为什么会守在这?你是知道这儿有个骨梦?”
……
前日夜,杭州山中,观月大院。
夜里寂静,这个时节花都开得差不多了,满山嫩绿,小鸟清唱。湿润温和的风吹动素和蝉散下来的柔顺长发,弯出漂亮的弧线。
伊依坐在窗边,屋外的树枝轻轻颤动。
来这儿不到两个月,在炘楼里需要上的基础课就上完了。
“基础的就讲到这儿。接下来,都自己去做自己的事,这一年内能好好活下来、做出点什么的,就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诸位,明年见。”
两个时辰前,宫昴在堂上讲了这些话。
宫昴一走,当时就有人开始嘀咕,“这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吗?”
“住嘴,胡说八道,掌柜可没说这个。”肖姚婴忍不住对这个叫繁进的翻了个白眼,理解成这样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蠢还是可怜他活得累,“真不知道你们家怎么想的,送来你这么个次货。”
素和蝉对伊们之间的谈话没有任何好奇心思,听完宫昴的通知就回了自己屋子。
身边桌子上摆放着被压住一侧的图纸,画满线条的纸被风吹地不断翻页,经过这两个月的学习和修缮,舟游也算是个完整、整齐的人形。可惜要是让素和蝉自己独立做出个灵傀,还是办不到。
月明星稀,伊也开始琢磨宫昴那一番话。
管理这么大的产业,可不是打打杀杀就行的,像那繁进说的自相残杀就是不可取的。干一番事业,不是把同行踢掉就能成的,要是把心思都放在杀死别人上,才和炘楼选掌柜的理念不符。这里的竞争看着是自由的,不必过五关斩六将,但其实有一点很重要。
是否能让炘楼得到一定的利益,是否能长久做事。
就那一堂来竞争的人,基本都与原本的第一掌柜或是炘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方才的肖姚婴便从小在这炘楼里长大,掌管楼内人员用度的副司聘是伊的师母。伊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接触炘楼的事务,对这个地方的归属感以及荣誉感是很强的。
误读为要人自相残杀的那个叫繁进,全家在海上做生意,与炘楼算是有生意合作。一起来的另一个姓繁的倒是比他沉得住气,叫繁洛一,繁进站在伊身边就像个跟班。
还有那一直不怎么爱说话的曾令卓就很显神秘,伊的消息也很神秘。不过巳野神通广大,本着自己也好奇的原因,全都探来了。开封人小家族炘人,年纪大概而立,经营开封的阴阳店铺‘半世斋’,做古物金石生意,也算是和观月大院有生意联系。
这么看来自己能站在这里还挺像个走后门的……真的能争得过吗?
“知了~你不是还有那些阿娘姨姨们呢吗?”
巳野的声音从树枝上传来,“哎。你这是不是叫什么自怜自艾?”
“对了哦。”被说自怜自艾的素和蝉却眼睛一亮,“我也有家人的。”
巳野在树上拍开总遮视线的树叶,露出系在脖子上绣着小白花的橙色小布兜,“咱们之前那个什么名号?”
“殺世苦四君。”
面前的树很是繁茂,树的枝条格外有张力,素和蝉瞧着,忍不住嘴角微弯,沉静许久的情绪被巳野一句话打破,“对,就这什么酷四儿。你这名声可比伊们大呀!”
“最近又去看小孩儿上课了?”素和蝉说话很轻,传进人耳朵也轻飘飘的。
“没有!谁喜欢看那些小崽子学写字儿,搞得纸上一团黑一团白……”
素和蝉微笑不语,“那姮娘和陈惊鹊的信呢?伊们有回吗?”
窗外张扬的树枝一颤,树上的巳野也不慵懒了,一双猫眼睛瞪得球一样,“正要跟你说!”
“找不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