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找不到人?两个都不见了?”素和蝉从窗边站起,满面疑惑。
“……啧,记不得几个字儿了,你自己看这个吧。”巳野跳进屋子变成人形,从胸前小布兜胡乱抓出一张纸。
这小布兜是素和蝉给伊做的,很配伊的气质,巳野便勉为其难戴着了。
巳野去找姮娘这一路实在称得上是颠沛流离、反反复复。先到开封书店寻找姮娘,便被夏玄告知姮娘不在,又去找陈惊鹊,差点没被陈惊鹊阿姊的鹰啄一身窟窿。
再后来嘛,伊没花一个铜板就打了个顺风车去太行山,又是见到一片狼藉。要不是突然遇见个姜家人点醒了伊,伊还不知道要在这三个地方转多久呢。
那天姜家的人说了那么多字儿,巳野脑子都能被搞晕,实在记不住,就直接找人给画纸上。
巳野爪子摆弄着素和蝉帘子上的流苏,“我就记得他们好像说小鹊儿和姮崽进蜀山了,大老远的怎么跑山里去了……”
“还是蜀山之王……”素和蝉已经将纸看完,“遇见个姜家的?那还挺巧。”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更何况还和阴阳宗有关,伊可没忘记为了让伊主动去找姮娘还被伊们骂了句‘废物’。素和蝉将纸重新叠起,直接就着身边的油灯烧掉。
“你在这等我会儿。”素和蝉道。
“干嘛去?”巳野差点把流苏都抓乱。
“去收拾一下,我们去找人。”
素和蝉很快列好自己要带的东西,在柜子里刨衣服,能在雪山穿的衣裳都放在深处,不知道刨哪件的时候一个布荷包却从角落掉出来,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碰撞声。
这个荷包里,伊放了什么来着?素和蝉将其打开,荷包里躺着一只龟壳。
龟壳……素和蝉不自主地将其拿出来晃动,龟壳的空腔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没多久,一个卦象便落在柜子里还叠得整齐的衣服上。
“呦,什么东西?”巳野靠过来,“算卦呢?”
素和蝉将面前的铜钱又塞回龟壳。
“怎么样?算出个什么?”
“没看,算不出个什么。”素和蝉将那几枚铜钱和便携的签子们都装进盒子塞进柜子最深处。
“不带着啦?”巳野调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
背包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点了灯笼灭掉油灯,素和蝉拎着包和灯笼就下楼,“走,路上给你买点衣裳。”
巳野的指甲打磨尖牙,“呦~知了变了啊?不信命了?”
“就是不用那东西了,我还是信命,只是不需要它了。”
“别打哑谜,听不懂,说人话!快点说快点!不然我挠你了!”
“……不是有你们了,还要那东西问什么天。”
……
“吃个鱼都没个新鲜的。”屋子里的人撂下筷子,“也就这景跟咱们海上不一样。”
五个候选人的屋子分别在不同楼栋,素和蝉与巳野出门的同时,另一栋阁楼的人正巧也在窗户边上坐着。
“你想家了?”繁洛一慢条斯理地夹着盘子里的鱼往嘴里送。
“你就不想啊?家里多自在。”
繁洛一的屋子外正巧有片水池,繁进就拿着之前揣兜里的石子们挨个打水漂。
不知扔出去的哪一个砸到树枝,闹得树上掉下不少花瓣。
层层叠叠的花瓣里走过一只灯笼。
“繁洛一,快过来,你看那个,是姓素和的吧?身边还跟着个高个。这么晚出门……不会是要去干什么坏事儿吧?”
“这儿不是海上,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折腾人,注意着点。”
“当心隔墙有耳嘛,我知道。”繁进说话拉着长音,透露着满满的不耐烦,“这不就是猜猜,八卦一下嘛。假清高。”
“现在连我也一起骂了是吧?我这是深谋远虑。”繁洛一只抬了一眼,又拿出放在一边的信纸。
“这你都写?我劁,别写了行不行!看着心烦!”
繁洛一没搭理他,炘楼的墨很是好用,繁洛一这信写得格外顺畅,“这个姓素和的跟那祝掌柜从一家出来的。据说还是最近颇有名气的什么‘殺世苦四君’之一,我看得是个有嚼劲儿的。”
“我看不一定,伊这接触炘人才几年,能是什么高手……别什么都还没开始,就涨它人士气。”
“你说我这是涨它人士气?”繁洛一这才停笔,“我是怕你……”
“停!明明炘楼要的是繁涉川,却让咱们两个先来,这里头的意思。你也无所谓?”
“对啊,我就是无所谓。把这儿的消息一五一十传回去对咱们都好。”
“无所谓……?装乖装傻了吧。”繁进凑近了繁洛一,就差没把手指头指在繁洛一脑门上,“这可是个好时机,翻盘的好时机。”
“我看不一定。”
“怎么?甘愿当人家的开路先锋?我看你自个有艘船的时候不挺狂的?不是学我干海匪吗?那学学我不服就干啊?怎么到这儿跟个鹌鹑似的……离得远了倒怕了?”繁进坐桌子边上,“我可是向来习惯先下手为强,要的就是阴。”
“这是人家的地盘,得安分点。”
“我就不爱听你这话。怂货,你不去,我可得去看看了。再跟你掰扯下去人都走远了。”
“我可管不着你。”
繁进瞥了繁洛一一眼,推开旁边屋子的门,“走吧,老发,在这地面上开一票啊。”
“得嘞。”
算计着从这儿下去的时间,繁洛一搁笔站起身,直到从窗子里见着繁进跟着素和蝉离开,他的手才轻轻从身上扫过,拍走不存在的灰尘,随即翻了个白眼,“蠢货。”
素和蝉的灯笼在夜色里很是显眼,还移动得很快。
“这么着急走?这是要到外头躲一年?”
“就前边那家伙?”老发一脸游刃有余,“一个年轻人,步子看起来不像练很多年武的,小意思。”
繁进却制止了老发的脚步,“等等,这儿离炘楼太近了。看看伊上哪儿去。”
今夜的月亮亮得惊人。
“我怎么感觉哪儿不对劲呢?那个更高个的上哪去了?”
繁进一直跟到城里,跟到天亮了,只看见素和蝉进了家成衣铺子。
“这么闲?买起衣服来了?”繁进打了哈欠,把嘴里豆子挨个嚼碎,“老发,看看去,看伊是不是真在买衣服。”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浆水棚子边上等老发出来,差点没被一群推推搡搡的小孩撞了腿。
“当心点,小矮子。”
“傻大个!”一穿着还不错的小孩直接给了繁进一个白眼,随后就将另一个小孩拽到浆水摊边的石头旁。
这石头可能是被人打磨过,面上平整,实在适合当个桌子用。有钱小孩将一个薄本子甩在石头上,还拿出随身带着的笔墨。
“快点,给我写完了。写不完我可不跟你玩了!”
“这种小孩最讨人厌。”繁进把手里的豆子装回兜,转身把有钱小孩提溜进巷子。
“干什么!”
“嘘。”混着街道上越来越浓的叫卖声,小孩的哭喊声对众人几乎毫无影响。
“别打他!”被‘欺负’的小孩冲进来扒拉繁进。
“呦?我又多管闲事啦?”繁进松开手,无所谓地拍走两只手上的灰尘,“揍这种分文不出使唤人的小孩,多解气啊!没品。”
“哇!我再也不给你看我的课业了!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泼皮就揍我!”见繁进没了踪影,有钱小孩儿坐在地上,哭声不减,“要不是……要不是你非要到这边做课业,我就不会被打!我要和你绝交!”
老发从铺子旁的巷子出来,“这娘子看着老实。”
“怎么?看着什么了?”
“确实不是省油的灯,买的都是比伊尺码大的冬装,肯定有猫腻。”老发道。
“那就继续探,看看别人都干什么,也好开始我的计划。”
繁进自认自己可不是会付出的人。叫他当别人前锋?非得给伊搞砸。
“哎,出来了。”
带着大包小包的素和蝉刚从卖衣服的地方出来,又在两人眼皮子底下进了赁马铺子。
“这是要租车马到远地方去啊。”繁进眼珠子一转,更兴奋了,“那这事儿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