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火烧尽，已是近黄昏。融化的雪水在那些身体边缘重新结冰，将焦黑的躯体永远保留在晕着暗红色花的‘白绒毯’中，永远留在原地。
雪山上的空气本是凛冽清甜、带着冰凉的金属味，可焦糊的甜腻混着苦涩，幽灵一样，随着山风一阵一阵袭来。
陈惊鹊眼泪都快被气味熏出来，姮娘却没有任何反应。
“姮娘……”
“嗯。”
陈惊鹊也没想好要说什么，火渐渐熄灭的时候，伊的脑子从未停过。
伊找到了许多疑惑，姮娘身边有白头人，那现在伊身边有没有呢？那绿色花纹如果是一种毒，竹韵应该会像那个黑影一样，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可又为什么突然决定暴露？决定去死？竹韵所说的答案，又是哪个问题的答案？
“去找答案吧。”陈惊鹊捡起那把极沉的刀，也牵起姮娘极轻的手。
风带来的雪将残骸遮盖。
“好。”
姮娘跟着陈惊鹊的脚步走。带着人的陈惊鹊也不知道到底要往哪个方向，但至少不能留在这里。
“等一下。”
走出两步，姮娘便叫住了跟前的人。陈惊鹊回头，看着姮娘从雪丘里拿出一只小小的金钗子。
“这是给我打臂钏时竹韵给自己打的。”钗子很小，大部分时候别再发间几乎看不见，“伊从小就想要个能别在头发里的小金钗。”
那是竹韵儿时的记忆，伊有的时候会想跟姮娘抱怨两句，说自己暗戳戳给长辈提过很多次，但长辈们都太忙了。然后竹韵就暗戳戳地想要用边角料给自己打一个不起眼的小钗。
“小金钗打出来的时候，竹韵开心了好久。”
陈惊鹊突然情不自禁想要注视姮娘，此后和我们一起的时候，伊又会想什么呢？会…感到不安吗？
姮娘将发钗放进衣服最内侧最严实的隔袋，伊回到陈惊鹊身边重新牵住伊的手，眼睛似是疑惑地思索，再抬头时飞快道，“有人过来了。”
陈惊鹊第一反应是带着姮娘离开，事实证明陈惊鹊的习惯是对的。两人没走几步一只箭便朝伊们而来，被姮娘回头一刀劈成两半。
“别跑！”
“我就说这儿肯定有人。”
身后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想必是看着那场火了，啧。
不过当下在于……傻子才不跑！陈惊鹊脚下更快，眼睛也不住寻找掩体，“姮娘，跑得快了记得带带我啊！”
“这边。”
瞬间变成姮娘拉着陈惊鹊，伊被带着换了方向。
陈惊鹊上一秒在一片夜色里什么都没看见，却在下一秒被突如其来的夹雪的风拍在地上。
手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冰凉的雪，陈惊鹊的手在身边迷茫地划拉好几下。姮娘呢？
伊猛地撑起上半身，天是亮的……明明只是短短几秒，怎么一个晚上都过去了？
“就是伊吧？”身边的窃窃私语引得陈惊鹊立刻扭头看去。伊周边已经不知何时被一群人半包围住，那些人身上同样沾染许多不曾融化的雪。还有个人腰间别着一个血迹干涸、包在麻布中的球状物。
被注视的人随手拍了下麻布，血滴又从麻布中渗出来，滴在雪里，炸出一滴血花，“选个死法吧~小刀还是大刀？”
陈惊鹊不自觉摇头。
“不选？那我帮你选！”
“等等！你们认识我吗？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追杀我？”陈惊鹊的手指悄悄摸上散在雪地里的箭，“你们都没怀疑自己追错人了吗？”
“两个女的，没追错。”
“虽然是没什么冤仇，但有财有利啊。”
“你知道的太多，闭上嘴才好！”
“这时候在山上的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还是谨慎点好。”一个好心的声音响起。
“哎，又蠢了。那个人身边的，不就伊吗？”
另一个脸上已经开始暴躁，直接指着好心人，“你来干什么的，怂蛋，不敢干就回去当你大爷的宅宠少爷。就你成天磨磨唧唧，钱不要了？”
被提到回去当‘宅宠少爷’的立马不‘好心’了，连忙道，“不回去，要钱！都不放过，就是这人！”
陈惊鹊神情严肃，这五个人要是一起上，伊肯定毫无胜算。
再抬头时，伊突然苦笑一声，歪着头看向天空，眼里的悲伤都要溢出来，似是接受了命运安排，“那行，你们这么多人，我肯定走不了了。我选小刀，给个痛快吧！”
究竟是什么？竹韵究竟知道什么？值得一群又一群的人被派上来追杀伊。
“你挺痛快，答应你了。”
刀刃袭来得很快，陈惊鹊动作也不慢，身体猛地一压，一根袖箭直冲持刀人心脏，又是左手紧握箭杆，不知用了多大力气将箭尖戳进那人脖颈。
“佯降？还是个厉害的！”又一人提刀袭来。
陈惊鹊想抽出戳进那人脖颈的箭，左手攥得极其紧，手臂却被卸了力一般。伊刚才的动作太猛……左半边身体带着手臂都抽筋了……劁！
比敌人的刀刃先来的，是一抹赤色。赤色长刀飞旋而来，直接将那人的手腕斩断，然后直直刺入一旁崖壁。
“啊！——”
“想杀人交差？还是先看看自己在哪儿吧！”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不远处喊过来。与赤刀一起来的，还有两道白色。
“又来两个？”
“头儿！头儿！”
被喊作‘头儿’的猛地转头，“喊什么喊？！”
“开花儿了……”
“大雪地的，开什么花？！”
“雪怪！一定是雪怪！”‘好心人’躲到同伴身后，被眼前一幕吓得嘴抖，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这雪山上怎么什么东西都有啊？……”
众人面前不知何时出现许多圆形深坑，坑中冒出白烟，烟中遍布五颜六色。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雪地里逐渐绽放，梦幻而诡异。
“什么雪怪，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就是有妖装神弄鬼。这是进骨梦了！”
“原来知道啊。”姮娘与另一人在伊们被白烟和花吸引注意时，已经绕到伊们身后，几刀下手连尸魁都不可能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