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偷拍的合照刊印在娱乐报纸上时，沈念忱就预料到了一件事的发生。
不久后，刚考试完的沈念忱望了望天，想着过分腻味的早餐，余光瞥见了乔温听的身影，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了。
再一迈步，他毫无形象地跑了起来。
很快，面对女生，不敢还手的沈念忱被满脸怒火的乔温听堵在了死胡同里。
“行啊你，”乔温听语气嚣张，她目光锐利地紧盯沈念忱，一把将报纸拍到墙上，心里怒火翻滚却还是有意压低了声音，“说说看，你现在和沈水临是什么情况？”
沈念忱咽了下口水，喉间腻得反胃，他瞧了眼报纸，乔温听注意到这点，当即将报纸用力捏得皱起，看得沈念忱心里直发怵，他心虚道：“上面不说是助理吗。”
乔温听冷笑一声，咬牙切齿，“你个课表都快排满的大二生，跑去当随叫随到的助理，谁信啊，编瞎话前能过过脑子吗。”
沈念忱脸上勉强笑着，乔温听看出些心酸来，内心无言，她轻嗤一声，为难一个傻子，她也是不厚道。乔温听接着挑衅道：“敢情你一直追的人真是沈水临啊。”
“是他。”沈念忱直接承认，身子随之放松了些，语气无奈，“唉，我和他现在真没什么情况，你光想想就应该知道啊，我要是真和他谈上了，能不跑你面前显摆显摆吗。”
乔温听紧抿着嘴，心里信了大半，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开口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担心他的事业，诶你也想不到这儿去。”
沈念忱：“……我真挺看重Fluky的。”
乔温听嘀咕了一句，“沈水临也不见得愿意和你在一起。”
沈念忱无语笑了，正色开口，“你是不知道沈水临有多黏我。”
乔温听不屑“切”了声，随手将捏成团的报纸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转眸阴阳怪气道，“对哦，他个没名没分的，黏你黏疯了，这不明摆着讨你要名分吗。”
沈念忱闻言扬眉，一脸得意洋洋，眸中忽显骄傲的精光，摇头晃脑，“沈水临喜欢我喜欢得要命。”
乔温听怒了，她忘了沈念忱脑子不好使，话得直说，他才听得懂，乔温听狠狠拍了下沈念忱胳膊，“我说反话你听不出来啊。”
“好好好。”沈念忱敷衍应和道。
这样一通下来，不仅什么都没问清楚，乔温听还平添了些火气，“算了，我先走了。”
她背过身，正打算走，脑中闪过那张偷拍图，面上一沉，又停下了脚步。
乔温听面带笑意回看沈念忱，她转了态度，语气愉悦，“小念，我过几天要去看Fluky演出，要一起去吗？”
沈念忱不解皱眉，揣摩起她的意图来，“为什么？”
“验证验证你说的真假呗。”
沈念忱哼笑，“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现在快放假了，你去看演出，肯定会遇见我的啊。”
乔温听嘴角一抽，现在勉强笑着的人是她了，“沈水临喜欢你不是吗……”
话一出口乔温听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为了目标勾践还得卧薪尝胆十年呢，她就忍这一时，“我相信的，但我向来对心里相信但现实不确定的事太执着了。小念，和我一起去吧，这也可以帮你不是吗，我们可以问清楚，他对你到底是怎样的……”
沈念忱听到第一句话，脑袋就晕乎乎了，乔温听又哄了两句，搞得他心里明明想着，乔温听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面上却忍不住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再者，他对一些事实在好奇。
乔温听选的那一场露天演出，只售卖站票，她早早买好了两张前排的区域票。
现场人挤人，她紧紧攥着沈念忱的手，才没和他被人群冲散。
在Fluky小有名气后，常常被挤到后头沈念忱，看着前方气喘吁吁的乔温听硬生生带他挤到前排，感动地在她额头上贴了个清凉贴。
乔温听抬眸复杂地望了他一眼，才发现，和他原来也认识了太久。
三年又近三年。
直到Fluky上台，这份感怀才停息。
她的目光落在台上的沈水临，许久未见的沈水临。
她再望向沈念忱，他的目光明亮地望着前方。
乔温听朝他说道，“那时候我说九分真，是真的。”
沈念忱转头望她，不解她说的什么。
可后来见了沈水临，九分真掺进了十分的假。
Fluky乐队唱了一首又一首，突然沈念忱小声对乔温听说，“这首歌写的是我，你信吗？”
沈念忱小心又谨慎地炫耀他所认为但无法得到确定的事实。
乔温听语塞，突然想到了过去的自己，回望幼时初见沈水临，是模样白净的邻家哥哥，受她母亲所托，教她学习，在不急不缓的语气中，她眼里却始终是那张被光所照拂的侧颜，看他慢条斯理地讲着一道她始终不懂的题，在她发呆愣神间，悄然望向她，无奈笑着说她的分神，转而再一次耐心地为她说清题里的逻辑。
想来想去，还是那天的阳光太暖和了，害她总眷念着，到最后也没能搞懂那道温柔话语里简单的题。
乔温听想着自己在沈水临身上受挫过多少回的经历，预想着沈念忱受挫的时分，少见地心偏向他了会儿，“没理由不信。”
说完心又不岔起来，她下意识想浇灭沈念忱刚获得的信心，“我比你更了解沈水临，你信吗？”
沈念忱看向她，只笑了下，没有作答。
演出结束后，乔温听忽地握住了沈念忱的手腕。
沈念忱试着耍了耍，耍不开，他逗趣地说了两句，惹乔温听生气，她用了些力道，像是掐着他手腕。
沈念忱秒怂，过了一会儿，人群都散差不多了，他见她不走，便走了起来，乔温听抬首，跟着他走。
他在这时，忽而懂了什么，回眸看她一眼，语气欢快，“想跟着我去见沈水临啊。”
乔温听耸肩点头，坦诚道：“对啊。”
她顺着他性子，“没你我怎么接近得到沈水临。”
沈念忱听着这话，“好了好了，告诉你一点，但你可别因为这点又对沈水临起什么心思哦。”
乔温听不解，“什么？”
沈念忱离她近了些，说着悄悄话：“我也没有沈水临现在的联系方式。”
乔温听闻言笑出了声，反手拍了拍沈念忱的背，“你小子真的很不行诶。”
沈念忱气得握紧拳头，窝囊地锤了锤空气。
逗得乔温听直笑。
“哟，小情侣搁这打情骂俏呢。”眼尖的张观尽瞧见他俩，开口调侃道。
沈念忱和乔温听对别人误会他俩是一对的事，简直见怪不怪，沈念忱也知道张观尽是在开玩笑，懒得解释，“你又这么快就回去啊。”
一般演出结束，Fluky都会聚一起说说话，有时是复盘，有时是商量去哪儿聚餐，也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待在一处。
张观尽笑着“嗯”了声，不着调道，“我也得去跟别人‘打情骂俏’啊。”
沈念忱无奈扶额，张观尽步伐不停，走得匆忙。
很快张观尽就坐车回了家，他打开门，里面的灯光亮得温暖，坐在餐桌前看向他的人眉眼秀气，声音清澈，“回来了，要来吃夜宵吗？”
“你怎么又来了。”张观尽声音疲倦，他走到餐桌前，看着那碗刚煮好的面，还冒着热气，他算准了他回来的时候，张观尽冷淡开口，“我说了，我不复合。”
何末笑着看他，“我知道。”
“以后你别再来了。”张观尽拿起筷子，囫囵吃了起来。
他曾想过他会在签售会上遇到熟人，但没想到，他会在他最紧张的第一次签售会上见到何末。
先是想到了前不久的骚扰短信，拉黑的联系方式，往后再一延伸，就是他们吵架的那些日子。
张观尽抬首看向眼前的人，模样依旧清朗，他签字的手一顿，刚起的笑意僵在嘴边，他挑眉，面上笑得更开怀了些，姿态从容，“你想我写下什么？”
“我想你了。”
……
“学长，好久不见了。”乔温听冲着沈水临打招呼，松开了箍住沈念忱手腕的手。
沈水临面上淡笑，“好久不见。”
沈念忱手一得闲，上前挽着沈水临的胳膊，偏头打了个哈欠后，靠在沈水临，听着身旁两人聊些日常生活里的客套话。
乔温听忽地将话头引到沈念忱身上，“小念，一直没问过你，你是怎么和沈水临认识的？”
沈念忱仰头，目光稍显呆滞，“那是一个七月……”
沈水临闻言眸中掠过些许波纹，目光悄然落在了沈念忱身上，淡然笑着。
沈念忱埋头在沈念忱肩上蹭了蹭，“又是一个十月，从此他的身影就死皮赖脸缠上了我。”
“十月二十九日。”沈水临轻声开口。
沈念忱和乔温听皆是一愣。
乔温听别过眼去，想到今早沈念忱带的早餐，太腻得慌。
也因这一句，她心里早想好的对沈念忱说的“他没那么喜欢你”的说辞，现在都难以说出口，想着再添个“大概”糊弄，又觉得过于心虚，想了好些没意思的话，但真要她开口去说，自己倒嫌刻意，最后这些话一一吞了回去，唯一拉到旁处讲的一句，也是调侃的语气，“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接近你，是为了能再次靠近沈水临。
真不知道，你是给了我接近沈水临的机会，还是为了让我死心。
乔温听与他们告别后，沈念忱又赖了沈水临一会儿，才松开他。
“又要走了。”沈水临温声问道。
“嗯。”沈念忱点了下头，又跟没了骨头似的，靠了靠沈水临。
沈水临含笑低语，“我送送你。”
他们走在街上，沈念忱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有多认真复习，天天挑灯夜读多用心。
沈水临头上戴着沈念忱的棒球帽，突然开口问了句与当前对话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和她旧情复燃了？”
“什么旧情？”沈念忱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水临目光沉静，声音平和，“那你们从没分手过？”
“啊，你在说什么。”沈念忱猜到了沈水临在说什么，他忍不住想逗逗沈水临，装着糊涂。
沈水临淡淡一瞥，“没什么。”
沈念忱见沈水临没打算接着追问，下一秒他装出恍然大悟的夸张样，“哦，你说的是学姐啊，我就没和她在一起过。”
“你觉得我们在一起了吗。”沈水临话音一转。
沈念忱笑道，“在一起了啊。”
“但我不这么觉得。”
沈念忱无语偏头，在心里狂打沈水临的小人，“你想说什么？”
“她也觉得你们在一起过。”
一时之间，沈念忱有苦难言。
沈水临再次开口，“三年。”
沈念忱想着怎么解释，话一下子卡了壳，“我认识你五年了，你不信我。”
沈水临微微皱眉，“这和认识多久没关系。”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说的我都相信，我说的你都不信。”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吗。”
沈念忱抬首看天，他有些说不过沈水临，当即转了话头，“那你之前和我相处，该不会都是默认我有女友的情况下吧。”
沈水临笑意微滞。
沈念忱赶忙钻空道：“好啊，沈水临，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
沈念忱麻了，他无奈靠了靠沈水临，“虽然我话总说不明白，但我还是得和你说清的，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以后我也不想再这么和你解释来解释去，让你误会，我真的没有和乔温听在一起过，都是她胡扯的。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说吗，为了不让你和我在一起，所以，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会担心到我身上，好像那时候我就真能和你在一起一样。还有一句话我也想说，你听着可能觉得多余，也可能心里再清楚不过，你是我初恋来着。哦还有，我性幻想对象都是你。虽然吧，在你没出现前，我床底还有一本美女杂志来着……”
“可以了，我知道了。”沈水临脸上笑意初显，过了会儿，不知怎么，他笑出了声，他为了不让沈念忱问他怎么了，赶忙开口道，“好傻啊你。”
沈水临送沈念忱到了车站，他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不明就里，抬手便朝着他的身影晃了晃手。
他过于在意前方那个离去的背影，没有看到，也不会发现沈念忱正看着他映在窗户上小小的倒影，露出了笑容。
他只知道下一秒，他看到了，沈念忱回眸朝他微笑挥手的模样。
原来他是在告别。